第九十二章 人质 白柯就这样仰头看天,一动不动地,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像。胡红莲和廖犁书就这样看着他,没有人知道此刻的白柯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在等,等白柯开口给他们一个解释。
“秋旻她……愿意帮助我们,以她作为人质和平台官方那边交换卫泉生,这样子的话我们也可以用卫泉生的‘无令·如瞰’来进行搜索,从而更好地确定沈良的行踪了。”白柯开口说道,他的语调没有任何波折,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淡不过的事情。
“为什么她会跟你回来?”廖犁书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白柯的衣领,“你耍了什么手段?你到底在想什么?”
胡红莲呆了一呆,他根本没有想到廖犁书的反应竟然这么过激,在它看来,白柯的行为完全只能用“诡异”而并非“恶劣”来形容,但是看着廖犁书那副模样,又好像白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一样。
白柯转过头看着廖犁书的眼睛,两双乌黑的眸子在此刻互相倒映着。廖犁书的手揪得更紧了,“我们自己可以做到,明白吗?靠我们就可以,不需要你去出卖你廉价的暧昧。”
廖犁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这些话似的。当他看到夏秋旻跟着白柯一起出现的时候,一种难以言表的厌恶和极端暴躁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的心,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过白柯和王嫣几乎定格的那个画面,还有小熙的身影在长章的每个角落若隐若现。他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他这辈子最容许不得的便是有人背叛自己的感情,他几乎倾尽了所有去帮助白柯,他绝不希望自己帮助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之徒。
“我没有出卖我的暧昧。”白柯推开廖犁书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廖犁书的错觉,白柯的动作明明看起来轻柔和舒缓,但是手中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他的身子一下子就被往后推了一步,白柯关上门,慢慢地走进房间中来,“我只是在选择我自己的命运。”
胡红莲眯着眼睛看着白柯,它从白柯的话语中嗅到了一丝决绝的意味,这个少年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经历了什么。它不禁觉得心中有几分唏嘘,不过是短短几天的时间,白柯的心性却一变再变,此刻他身上甚至早就没有当初那个青涩少年的影子。如果说原本白柯只是迷茫,那么那夜之后他仿佛是冲开迷雾的旅人,坚定不移甚至是残忍地推进着自己的脚步,而此刻他身上竟然透露出一种超脱而绝望的感觉,就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在此刻失去了意义一般。
白柯将手机扔到床上,走进了洗手间中,反身关掉了门。一阵哗啦的水流声掩盖掉了一切。廖犁书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从床上抢过了白柯的手机。按下电源键解锁。
“有密码。”胡红莲提醒。
“980711。”廖犁书不假思索地报了一串数字,然后白柯的屏幕瞬间解开,弹出了电话应用界面,“应该是某个人的生日。我上次偶然看到的”
胡红莲飘到廖犁书的身边,他并不相信廖犁书所谓的“偶然看到”,这种机关算尽的人根本不应该让所谓的天运来决定自己的行动,它认真地盯着廖犁书的脸,“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都不做的话才不好吧?”廖犁书反驳,“他有什么都不打算说,难道就要这样让他瞒一辈子吗?还是你打算从那边问出什么?”说完他冲着夏秋旻的背影努了努嘴,眼神中满是嘲讽。
“瞒一辈子又怎么样?他的事情为什么需要我们来插手呢?”胡红莲道。
“因为我乐意管他,我乐意管他他就得让我管。”廖犁书霸道地说道,“而且你不觉得他把电话丢到床上的意图很明显吗?他不愿意说的话我们就自己弄清楚。”他仔细查看通讯记录,在刚才的半个小时中,白柯竟然接连向通讯人“老爸”打了接近十个电话,最后一个接通之后显示的通话时长足有半个小时,而另一个联系人“老妈”则显示出是一通六分钟的通讯。廖犁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么着急地和家人联络,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情况吗?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应该是家里打电话过来而并非是白柯致电,除非说他发现了什么事情有必要向家人说明,又或者是……找家人核实?
“你对白柯的家庭情况知道多少?”廖犁书问胡红莲。
“嗯……祖父已故,父亲不会令术,但是灵魂能力极其强大,母亲是普通人。但是他祖父的情况似乎很复杂,身世似乎还和魏家有所关联,而且上回那个人的骨灰刚刚被人偷去,看起来生前身上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胡红莲仔细回忆,它这时突然发觉,别说是自己,就算是白柯对于他的家庭情况都不能说是了解,父辈们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密云,让人看不清因果。
“魏家吗……”廖犁书皱紧了眉头,又转过脸去看着一言不发的夏秋旻。从两个人的操蛋反应来看,这个夏秋旻应该也和白柯,又或者说和魏家有什么联系了?没有足够的证据作为思路引导,廖犁书觉得自己陷入了死胡同之中,他根本没有办法对白柯的情况作出合理的假设。
一时之间,房间中变得沉默了起来。白柯靠着浴室的墙壁,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如果他没又猜错的话,廖犁书此刻一定正在翻查自己的手机,这正是他想要的,他希望这个聪明得过分的少年能够帮自己发现些什么。夏秋旻讲的那个故事实在是太过漫长,也太过诡异了,不管是那个奇怪的中年人也好,还是突然出现的自己和白谐元也好。白柯都无法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出相应的证据来证实他们确实存在过,而且那个故事实在是太过扯淡了,什么钱万山下面埋着十八根黑木箭,自己是为她挡下了一根木箭内景之中才会出现那根紫色黑箭。白柯觉得一切的一切都不合情理,却又如此地合乎逻辑,让自己难以找到反驳的要点。
夏秋旻的记忆像是一种很混乱的东西,她所说的自己和她初中同学三年,高中偶有见面的事情白柯根本一点都不记得。可是当夏秋旻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有些幼稚的大头贴的时候,白柯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照片中那个和夏秋旻合影的男生正是自己,继续往下翻页,更多的照片完完全全地让白柯的大脑当机,牵手,亲吻,亲昵地搂抱。照片中的这个自己和夏秋旻的关系根本不只是“同学”那么简单,难怪她对自己的态度一直如此暧昧。
那自己呢?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柯将冷水开大,整个人彻底地浸没在冰冷的水幕之中,他妄图使自己的思路更加清晰一些,好理清楚这些奇怪的联系。从父母那里得知的消息和自己的认知并没有区别,他确实是上的九年制封闭学校,而且特意让母亲发过来的初中毕业照片上看来,也确实没有夏秋旻这个人。
白柯抬起头,看着不断地出水的花洒。唯一有价值的事情就是从父亲那里套出了一句话,自己确实在八岁那年因为灵魂不稳的原因和白谐元出去过一次,但是至于去的是不是钱万山,白正昇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那么这样一来,至少在夏秋旻讲的那段钱万山故事之中,确实是有自己出现的充分条件的。那么之后的事情呢,之后的事情确实和夏秋旻所说的一样的,自己内景之中的那根木箭真的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吗?
白柯用力地捏着自己的额头,仿佛里面有蛇正在疯狂地跳动。夏秋旻,夏秋旻,夏秋旻,这个女孩的过去对于自己来说就像是一张白纸一般干净,他没有办法找出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按照她说的,他就读的学校就在长章市之中,或许去那间学校看一看,应该能够找到任何有关的线索吧?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我来自于哪里?我又将到哪里去?白柯用自己的头盖骨撞击着坚硬的砖墙,他觉得意识之中一片混沌。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对于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浴室之外,廖犁书仍然继续沉默着。胡红莲则是若有所思地飘在空中,他们谁都没有去问夏秋旻一句话,夏秋旻也就这样默默地坐在床边。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白柯生活的地方,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沐浴在那些哗啦啦的水流中,冰冷的水打他的皮肤上,升腾起阵阵的水汽。夏秋旻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用我和他们交换卫泉生吧”,她为什么会这样地想要帮助白柯呢?又或者说,她只是在圆满着自己曾经的想象。
可她想过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关于那个男人的。
“喂……”廖犁书终于缓缓开口了,他虽然自诩聪明,但从来不会固执到愚蠢的地步。他认真地看着夏秋旻的背影,“告诉我,你和白柯的事情。”
夏秋旻不为所动,她怎么会将这样的心结就轻易地向廖犁书打开呢?她当然能够感觉得到,廖犁书那个瞬间对自己的厌恶,自己根本不是他心中白柯的珍贵吧?那自己为什么需要向他证明什么呢?
“别问他。”白柯推开了浴室的门,他的头发正在慢慢地滴水,湿透的裤子黏在身上,衣服则被揉成一团捏在手里,“什么也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