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无劫没有回答,而是跳脱地反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杀了魂尸后醒来什么都不记得,这种鬼话你信不信?”
潜台词:我知道你装的,但我完全不在意。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先把你杀了,再考虑出去的事了。”林之一脸惋惜地看着他,示威般地亮出美术刀,但那人连话茬都不接了,就像看穿了他似的。
他被眼前人这副尽在掌控中的表情弄得有点生气,恶从胆边生,他迅速俯过去摘了桑无劫的墨镜。
“你!”
桑无劫措手不及,墨镜已然被拿下。
林之惊讶地看着桑无劫的眼睛,那属于人类的眼眶里,生长着不属于人类的纯白色,像装满了世间所有的干净。这是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明明是令人悚然的景象,但意外地诡异却又充满致命的吸引力。
轿外的声音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林之忘却了所有的事物,直勾勾地盯着桑无劫的眼睛,两人的距离被他拉的不足十厘米,近到他能感受到对面那人微热的呼吸。
这双眼睛...好温暖...好想要...
灵魂里郁光的低语充满诱惑,仿佛在勾引他挖去这双眼睛。
砰...砰砰...
林之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热烈的心跳,下意识地伸手触碰胸口,浑然忘记了两人之间令人尴尬的社交距离。
“看够了吗?”
直到桑无劫冷淡的嗓音在空间里响起,林之才清醒过来。他慌忙地后撤甚至都没发现墨镜还在手上,磕到后脑勺后才恍过神来,用最玩笑的话说出最恐怖的真心:“没有,太诱人了。”
诱人到好想挖掉占为己有。
听到这句话后桑无劫毫不留情地反击:“有藏在你灵魂里那只鬼诱人吗?”
转眼间林之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脸色一变。
不再遮掩,抽出美术刀往前刺去!
然而桑无劫反应更快,棱骨分明的手指紧紧抓住林之冰凉的手腕,反客为主地一压,死死地摁住他。
无论林之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渗人的眼白看着林之的眼睛一板一眼地恐吓:“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瘦弱的少年舔了舔嘴角,眯起眼睛笑:“哦?是吗?”停顿会后又歪歪头看着桑无劫,眼神里已然充满了危险的笑意:“停战也可以,不过你是怎么发现我身上有鬼的?”
桑无劫只说了一句:“看见的。”
林之迅速反应过来:“所以你不是瞎,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
桑无劫把他的手松开,坐回原位不再理会。
扭了扭被捏的酸痛的腕关节,林之把墨镜递了过去,像恢复正常般露出讨好笑容说:“我真不是有意的,我道歉,你这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瘆人的眼白在瘦弱白皙的手掌上停留了会儿,桑无劫才接过墨镜,他指了指自己诡异的眼珠,缓慢地回答:“这里的世界,和正常眼睛的世界不一样,我的世界里只有灵魂,而你的灵魂,被吃掉一半了。”
林之听着这句毛骨悚然的话语,反而想到了些别的。
所以这就是郁光要杀桑无劫的理由?因为他能看见吗......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呐。
林之回过神来故作轻松:“说的好像谁在乎那一两三分灵魂似的。”他迅速地转移了话题,转了转眼珠,故意问道:“小瞎子?不如我叫你小瞎子怎么样?”
即使那么冒犯,桑无劫表情沉稳并未接话,而是指了指林之肯定地陈述:“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帮我?
世界上哪来的免费午餐?更何况自己法力都没有,还可笑地说什么帮。
林之眼睛一颤,无界碑内的生存法则之三,别相信任何生物。
他没有接话,只冷冷地说了句:“棺轿都要停了,还是想想怎么逃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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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定,新郎。
“犹记春光斐然,不曾有梦~~我恨容颜常驻,我厌笑颜连连~~
我撕碎了你的脸,吃掉了你的肉,挖了你的心肝,成了你的人,啊,我终于,成了你的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人记得她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她是十四岁那年来的。她说她没有名字,又说她有太多的名字,多到自己都记不清。
头年的时候大家也给了她一个名字,亲切地唤她十四。
十四常年穿着一件红嫁衣,性格温顺听话,别人在那絮絮叨叨她也不插嘴,顺手拿了几件东西也没什么恼怒的,很快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啊?你问后来?
后来我就记不清了,因为我只是个纸人啊,纸人哪有记忆力,纸人只会重复。
但现在的她一点儿没有改变,依旧穿着红嫁衣,披着红盖头,低眉顺眼地垂着头,只是换了个名字。
她叫——嫁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