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是冷的!”赵连真尝了一口,不满道。
蓝衫女子不理会控诉,悠闲倚塌坐下,缓缓端起赵连真刚喝过的茶直接饮下,戏谑开口,“冷又如何,真把自己当郡主了?”
“不敢,梁桢自当听从鹊姬大人令。”赵连真起身俯首恭敬道。
“身份虽假,周朝皇帝确当你是真,瞧瞧儿这满屋子赏赐的宝贝,想必对你这个儿媳妇很是满意,可你不要忘记此行任务,若是被富贵荣华迷了眼,生出背叛之意,不消主上拿你,我自会悄无声息了结你。”鹊姬笑里藏刃。
“梁桢生于南朝,自然死归南朝,断不能有叛国之心。”赵连真当然明白鹊姬话中的敲打,这是南朝的敲打,南朝皇帝的敲打。
南朝皇帝梁和封她为贞恪郡主,并赐她梁姓尊姓,名义上送与周朝联姻,实则追寻定安余孽刺杀之,而鹊姬是梁和培养的心腹杀手之一,身影如魅,功法身手均在赵连真之上,派她随赵入周朝,看似保护,实为监视,赵连真不敢懈怠一二。
“如此便好。”
二人正密谈,手下人通禀,太子李庭琛下帖一叙。
赵连真即刻梳妆去迎。
高台水榭,婢子捧上来一碗莲蓬子。赵连真亲自为李庭琛斟酒,“殿下尝尝这宫人清早刚摘的莲蓬,最是清甜可口。”
“莲子是甜,可莲心却苦,本宫不愿伤了味蕾。”李庭琛淡淡一笑,面前酒食分毫不动,可是半分面子都不给。随后太子贴身侍从屏退左右,然后悄然退下,只余二人,一坐一立。
“莲心虽苦,却有清心除烦的功效,殿下何不试试?”
“只怕是清心未显,却苦意弥漫,岂不是烦心更甚?”
“那殿下还真是娇贵,若不肯尝试,何苦命人采来,让它好好长在这池里,哪怕是陷于污泥,或是风吹雨打,也比端上桌让人挑来捡去的好。”
“不过是交流吃食而已,贞恪郡主何必动气。都说人有造化命数,照本宫看来,世上万物俱是各有命数,就算是小小莲子心也是如此,莲心味苦,可苦物也有苦物的去处,可入药,解热毒,功效甚好,可偏偏把它端上桌来,当作点心一样吃它,常让人生厌,这岂不是丢了它的妙用,反替它招恨?”李庭琛指尖微点桌面,又道:“可见,万物尽其本质所用所处,方是正道。若是用错了位置,招致厌恨,生生弃了,岂非可惜?”
“殿下果真是厌恶极了小小莲心,竟有如此通篇大论来与我理论。殿下所言定是真理,但真理与臣女所好毫无干系。”赵连真不是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讥讽,不由得动怒,跟他辩驳起来。
“厌恶从何说起?本宫只不过希望这微末之物能发挥自己功效,莫要被人轻易摆布。”李庭琛如渊的眼睛透过对方,好似能看到心里去。
“身如浮萍,被人竞相折枝把玩,它的命运何曾在自己手里。”赵连真在对峙中败下阵来,颓唐跌坐在石椅上,大不敬地拿起李庭琛面前的酒杯,灌水一样喝下去。酒水太烈激得她双眼刺红,眼眶中水波凝聚,而后宛然一笑,偷偷跟人密谋,“不如太子殿下真娶了我,怜我免于同莲心一样下场。”
似真似假,似笑非笑。
李庭琛面露异样,一时辨不出对方神色。他恍惚觉得今日贸然到访是个错误,“贞恪郡主说笑了,郡主贵为周朝上宾,蹇修之事关乎两朝安定,岂是本宫能置喙的?”
“太子殿下不必自谦,今日折节与我说这许多,想来心中早有计量,殿下救我只在一念之间,况且殿下风姿清举,世无其二,桢,甘愿追随侍奉。”赵连真喝得两颊浮香,醉意初显,却吐字清晰,话语坚定,似真心吐露。
“郡主谬赞,本宫虽处高位,仍是深陷棋局,万般谨慎,郡主真心相交,只怕是先出泥淖又入沟渠。”佳人哀怨,莲面含珠,李庭琛始终不为所动。
赵连真起身福礼,眼神恢复清明,全然不复先前醉意,“是臣女僭越,万望殿下莫怪唐突之罪。”
赵连真和李庭琛的这场戏,一个虚情一个假意,真心似银针掉落深潭,无迹无踪,连个响动都不曾听见。
上官虹在监视器后面,缩在导演旁边,全程注视着。在导演起身喊“过”的时候,无人注意到监视器中冷杉眼中转瞬即逝的一滴泪,珠子一样坠下去,砸在紧盯着监视器的上官虹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