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在思索,初玖笑道,“怎么样,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吧?”
颜玦不回答,他摸了摸鼻子,“我这个人,虽然读的书不多,可从小就在市井打滚,什么事都见过,什么人都见过,你这些事,等你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成为人妻,人母,甚至成为老奶奶,再回头看,不过都是一些让你心痛的小挫折。你年纪还小,以后的路,长得很,慢慢走。”
她真的还有以后吗?颜玦苦涩一笑,她十岁那年,皇后娘娘为她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生辰礼,母亲牵着她,所有人都捧着她,看她的脸色,那些世家同辈的伙伴,没一个敢惹她生气。结果,十五岁这年,她就一无所有了。
她不怪任何人,只怪世事难料。
初玖继续开解她说,“就算是你的家人都不要你了,你还有我……我们,我们都是你的伙伴和家人,他们不要你是他们不识货,我正好缺一个妹妹,不要难过了,以后你要是还想要富贵日子,我多赚些银子,保证你过得跟之前…… 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但也让你穿金带银,衣食无忧。”
是冬日里,他的话却像是春日和煦的暖风。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和你并无血缘关系。”
他叹息道,“你啊,就是前十几年没有走出家门太远,你看,像我们这种没有家的人,即便没有家,也过得很好,我们不靠父母,不靠亲族,能仰仗的只有自己。等你以后再长大些,你就明白了,血脉相连的人不是一定可靠的,总而言之,所有人在这世间本质而言都是独行。”
“你能抱抱我吗?”
她忽然这么说。
屋内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她昏倒在雪地里,是他一路抱她回来,那时他并不觉得为难,可现在她醒着,他反而不好意思了。
他不是没有抱过人,只是那些总带着这样那样的算计或苟且。
那若是他现在同意了,他是存着什么念头呢?
他没再细想,微微倾身,将她搂在了怀里,什么念头也没有。
就只是拥抱。
她靠在他怀里,紧紧抓住他,好像那是她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在她无法回头的十五岁,她身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初玖为她准备了一套新的棉服,花了大价钱,她睡着了还在咳嗽,身子太弱,已受了凉,一点不像是练武之人。
领口是兔毛,他特意用手摸了很久,是暖和的,她穿上就不会再冷了。
“说好啊,我们去了你想去的地方,之后就要离开这里。”
颜玦不断掀开车帘,“好。”
“外面很冷,你不要看了,等到了地方,车夫会跟我们说。”
“你的银子是不是快花完了?”
他挤出一个笑来,“有呢,还有很多银子,你忘了,我提了一袋子出来。”
“那你为何只给我买棉衣?”
“我……我不怕冷。”
他生在南方,少见大雪冰冻,又如何不怕冷。
颜玦将厚实的披风解下来给他,“你披吧。”
“我真的不冷。”
“不是怕你冷,是我棉衣太暖和,我出汗了。”
他笑不出来了,在她面前,他的花言巧语,总不奏效。
初玖张开披风替她系好,“你若病得更重,我们花的银子更多,想为我省一些,就系着。”
“好。”
雪还未停,寒风卷起颜玦的碎发,露出苍白的一张脸。
原就因烫伤毁掉的一张脸,此时剩下完好的部分也如粉蔷薇失了颜色,苍白得接近透明。
初玖怕她再生事端,“你到底想来这里找谁?洛阳好像是你的外祖母家所在,你是想来再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