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有几分静谧。
大厅和走廊,也是灯火通明。
靠墙边的地方,有一排靠背座椅,此时正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或闭目小憩、或低声啜泣、或窃窃私语...
但他们都识趣的,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前面领路的许医生显然对医院的一切都很熟悉,顾若牵着顾嘉宁跟在他的身后,经过两个拐角,就来到了一扇紧闭着的房门前,旁边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个写着“急诊内科”文字的金属牌。
在她分神的一小会儿,许以安已经从兜里掏出了钥匙,拧开了门锁,打开了房间灯的开关。
他站在光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空位,提醒道:“小朋友坐这里。”
出乎意料的,顾嘉宁对于医院有些许的抗拒。
脚下仿佛是生了根似的,明明听到了医生的声音,却还是没有往前挪动一步的想法。
顾若拉扯了两下,见他仍然不动,便蹲下了身,认真望着顾嘉宁有些苍白的面容,用空闲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柔了嗓音:“顾嘉宁,你可是小男子汉了,乖乖坐过去,很快嗓子就不痛了。”
眼里的泪水已经干涸,只是边缘和鼻尖还带着几分红肿,他抬起双眼,复杂地看了顾若一眼,方才瘪了瘪嘴:“好...”
不情不愿地坐了过去。
另一边的许以安已经找到了接下来需要用到的工具,一把小巧的枪状镊夹和一只同样小巧的手电筒。
简单的用酒精棉消了一下毒,他手拿着器械,站至了顾嘉宁的面前,微微弯下了身,平静地开了口:“啊——把嘴张开。”
“啊——”
虽然有些抗拒,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在砧板上的鱼了,皱了皱眉,顾嘉宁听话的学着医生的动作,张开了嘴巴。
手电筒的灯光打开,照向了顾嘉宁张开着的嘴巴,在看清了喉咙的情形时,右手拿着的镊子,往里面轻轻一夹——
一根细长尖锐带有分叉的鱼刺,就十分轻易的被取出来了。
“小孩子的喉咙有些脆弱,接下来最好吃一些清淡点的流食,保护一下受伤的喉咙。”
丢弃掉镊子上的鱼刺,一边清洗着用具,许以安一边叮嘱了两句。他的视线并没有在一旁的顾若身上过多停留,就好似全然不识。
“好的,谢谢许医生,他现在这样的情况,需要配点药吗?”来都来了,取个鱼刺才十几秒的时间,顾若一时有些怔愣,道谢的同时习惯性的就询问了一句。
只是刚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对,面上浮上了些许的羞赧,尴尬的笑了笑。
“一点小口子,他不需要。”
清理的动作一顿,难得的,许以安扭头,清冽的目光落到了顾若的身上,眉梢在注意到她脸上的羞红时,微微上挑,语气无波无澜的回答道。
“好的...”
“咚咚咚!”
“许医生,七床的病人突然高热了,您快来看一下!”
正当顾若觉得有些尴尬时 ,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以及夹杂着些许焦急的呼喊声。
“这就来。”
快速将剩下的收尾工作做完,许以安甚至来不及顾忌办公室的两人,迈着大长腿就走了出去,和门口的护士汇合,大步往前走。
自然也就错过了——
顾嘉宁从椅子上爬下,拉了拉顾若的手,轻声唤了的那句:“姑姑...”
“好了,回家吧。”另一只手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顾若反握住了他的手,看着已经空荡的办公室,转身离开。
今天夜晚的医院急诊,并没有遇到一些重大事故的伤员,都是些小伤、轻伤,以及留院观察、重症ICU的病人等等,因此医院没有十分吵闹,相较而言,还有些安静。
不同于来时的紧张和忐忑,顾若离开时,心情都松快了许多,而顾嘉宁也因为卡在嗓子眼里的鱼刺被取了出来,缠绕着的痛感大大削减,脸色也不似之前的苍白,渐渐带上了几分笑意。
两人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停着的车前,解锁,开门,上车。
帮扶着顾嘉宁再次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小心地给他系上了安全带,关上车门,顾若又绕着汽车一圈,借着夜幕下有些昏暗的路灯,在确定车辆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匆忙而有所剐蹭后,方安心的上了车。
系安全带,踩下刹车,拧动车钥匙点火。
确认汽车已经发动,顾若点开了中间屏幕上的导航,从最近行驶路线那里,选中了家的地址,这才跟着导航的指挥,开车驶离了医院。
夜色愈发深沉,行驶中的车辆也愈发平稳。
不多时,顾若两人就平安的抵达了小区。
搭乘电梯、上楼、开门、锁门、脱下背包,将手中的车钥匙,随意的摆在了玄关的柜子桌面上,顾若才觉得自在和惬意。
只有称之为家的地方,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