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歹说的，顾若总算是把忧心忡忡的顾嘉宁送回了客房，看着他躺下、盖上被子，关了灯，才又回到了主卧室。

顾父还在叫囔着顾母，不曾停歇，看他如此中气十足的模样，想来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尽管懒得回应一个醉鬼的话，但到底顾若还是站着看顾了他一阵，没有立即离开。

不多时，楼下响起了小电驴的声音，出去买烫伤膏的顾母，总算是赶了回来。

她匆忙地停好了小电驴，拿着塑料袋快步爬上了二楼，一把推开了主卧的大门，额间因为奔波，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若若，还没去休息？你爸怎么样了？”

“还那样，一直叫你名字，听声音还挺有劲...妈，还要我帮什么忙吗？”指了指仍在动嘴皮子的顾父，顾若只觉得耳朵生疼。

“行吧，你也早点睡吧，接下来我来看着。刚跑了好几家药店，没买到大牌的烫伤膏，只买了个杂牌的，我先给他涂上，明天等酒醒了，再不对劲，还得你早起送他去医院看看...”

“好，妈你也辛苦了，别太累着。”

“唉——妈心里有数，你快去睡吧。”长叹了一口气，顾母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却还要顾及着孩子在场。

至于躺在床上的顾父，在看到顾母回来之后，也停下了那些叫喊，开始哼哼唧唧的，呢喃着身上的疼痛。

明明同样是一家人，却好似他们之间更亲昵了一些。

又或者，在他们的眼里，顾若始终是个长不大的、不能依靠的孩子。谁又会相信一个孩子说的话呢？

知晓自己派不上什么用场，顾若也没再继续坚持，和顾母说了下烫伤的处理方法，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闭眼，睡觉。

然后，反反复复的，睡不着。

隔壁的动静已经轻了很多，即便是凝神静听 ，她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在她煎熬着的那段时间内，顾若已经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速度，也不知道是多久，顾母突然推开了她卧室的大门，“啪嗒”一声，灯光骤亮。

“若若，你爸手臂也被烫到了，被睡衣盖着没发现，他自己也不说，已经起泡流脓了，我给他涂了点膏药，晚上太晚就算了，你明天早点起，七点吧，把他送医院去。”

顾母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絮絮叨叨，脸上也是惊颤之后的疲惫。

灯光晃眼，伸手微微遮挡了一下，倾听着顾母诉说完最后一句话，顾若才低低地道了声：“好。”

怎么能有人净给自己找罪受...

自己被开水烫到了，连说出哪里被烫到都说不出吗？酒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能把人的脑子给喝没了...

连去医院都得等到酒醒之后...

很烦躁，很生气，可...他毕竟又是她的父亲，顾若只觉得自己心里都是说不上来的烦躁感受，无处发泄。只能强迫着在自己赶紧睡去，毕竟早起还需要精力。

再度反反复复地翻转着身体，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总算是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手机的闹钟还没有响起，顾母就已经来敲响了她的房门，本就浅眠的顾若，倏然就睁开了眼睛。

“我醒了，马上！”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和有些发酸的眼睛，顾若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意拿了套衣服套在身上，就走了出去。

“你爸也醒了，若若你抓紧时间洗漱一下，咱们这就去医院，早饭晚点吃。”一边说着，一边顾母就回卧室，去拿那些医院需要用到的证件。

“嗯。”

点了点头，顾若的动作也不含糊，快速地刷了牙，然后用清水洗了脸，回卧室拿上了手机和车钥匙，就喊了声：“我好了，走吧。”

“哎！”应了一声，顾母带着顾父走出了卧室。

睡了一晚，他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不少，半边脸依旧是烫红的颜色，上身穿了件背心，下身是条休闲到膝盖的短裤，肩膀上披了一件长袖的藏青色衬衫，虚掩着垂落在两侧的胳膊。

但仔细瞧，左手臂的胳膊微微抬起，似乎是怕上面粘连着的皮肤掉下去，隐约间还有土黄色、流脓的痕迹。

“闺女...”

顾父眼睛周围已经红肿了起来，肤色有些分明的脸上露出了讨好又憨厚的笑容，再也没了昨天的犟脾气。

吸了一口气，顾若倒是想指责他几句，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快走吧。”

接着就脚步匆匆地走去停车的地方，身后的顾母和顾父也是连忙跟上，不敢耽搁。

开门，上车，系上安全带，输入地址，导航，启动。

像是客人一样，顾母和顾父坐在了后座，顾若在最前排开着车，行驶的过程中，少不得听见顾母指责顾父的声音。那个男人，也只能赔笑着认错。

当汽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时，带着顾父顾母走向医院的急诊处时，顾若意外地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