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郦看见向玉书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眼角的皮肤渐渐洇出水痕。

他在难过。

“向玉书，我是一个残废。”

“但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那年我八岁，哥哥还没有散学，我碰到一个男人，他看起来那么高大…我甚至看不到他的脸…”

裴凝脸上，出现了一丝恐惧的神色。

“他把我拖进林子里……我想跑，

所以被他砸断了腿。”

裴凝脸上的笑消失了，或许想要掩饰此时的狼狈，她努力再次勾起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笑容。

“在那个黄昏，向玉书，你猜他对我做过什么？”

这个问题，等了许久，裴凝也没有听到向玉书的回答。

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得到向玉书答案的问题。

所以她继续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恨过哥哥，恨他为什么不来救我……可是哥哥有什么错，是我自己跑出去的，是我自己跑出去的啊……”

“我怎么能这样呢……”

裴凝俯下身去，眼泪滑过面庞，全部落在书上。她像一只被人在黄昏锁在囚笼中的困兽，发出濒死前的痛苦哭喊。

她瘦弱的脊背不断颤栗，像一束枯萎的铃兰，整个人变为彻底的苍白。

一双银靴落在她面前，向玉书的身影替裴凝挡住了那一片夕阳的光辉。

少年用双手捧起裴凝的脸。

裴凝那双不再动人心魄而是黯淡无光，似乎只会垂泪的眼眸，对上向玉书同样蓄满泪水的眼。

“向玉书？……你为什么要哭呢？这样的我…”

少女的话被少年的动作掐断在喉咙里。

向玉书一下子松开了捧着裴凝脸的手，双臂展开，将她纳入了怀中。

“裴凝…裴凝，裴凝裴凝……”

向玉书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无助地喊裴凝的名字，堪称出格地拥抱着她。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想知道裴凝的故事，可以是精彩的，热烈的，悲伤的，却唯独不希望是这样惨烈的。

「20080901，我就说我们其实是反派吧…下一个抉择在什么时候？」

林郦拿起袖子抹了两把眼泪，开口询问道。

『在这年的冬天。』

林郦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却没有直接提出要走，她又问了一个问题。

「20080901，再这以后，裴凝是不是再也不怕黄昏了？」

『是的。』

林郦满意地笑了一下。

她走出了裴宅，来到她那个小小的馄饨摊子前，在案台前放下了这些时日挣的钱银，她留下了一封简略的信。

用一些简单的语言和绘画给孩儿们交代了她的离去。

跟着林郦的孩子们好几个都学会了她的手艺，加上摊子开在裴府前，就算她离开了，他们也会过得好一点。

出现在人前的这段时日，和很多人都有接触，尽管其中并非没有和林郦趣味相投之人，但她都没有过多交往。

作为一个一定会离开的人，她下意识将羁绊降到了最低。

唯独这些孩子，她不能不告而别。

「20080901，走吧。」

那片宇宙间的绚烂星云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林郦竟有一瞬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