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锡好像依稀记得有那么件事,那时全家人都在为周云祥出国做准备,他自己似乎也很向往去英国的生活,只是在出发前的夜里,他跑到周云锡的房间内,睡在周云锡的床上,从背后抱住周云锡,低头靠在周云锡的背上,周云锡听见声音从身后传来,周云祥说话的气息就喷在他的背上,热热的,痒痒的。
“哥哥,我不想去英国,在国内我还有很在乎的人,很在乎,我不想离开。”
弟弟的声音断断续续,以至于周云锡现在想来,他都不能确定弟弟当时是不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但是他能肯定的是,自己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云祥,不要任性,不论是谁,都不能全靠自己的意愿去生活。”
他记得自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后许久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弟弟环抱住他的手也松开了,当周云锡转过身的时候,周云祥早已不知所踪。
这件事在他的记忆中如此轻,轻到周云锡以为没有发生过。
“你离去的那个晚上,你说还要在乎的人,是指的是你当时的那个男朋友?”
“嗯。”周云祥的声音不可闻,但是周云锡已经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了一切。
“好样的,你都不在乎我!”
“啊?”
周云锡也自知这句话说得怪异,紧急撤回了这句话,“我是说,你跟你当时那个男朋友后面怎么样了?”周云锡在说到“男朋友”的时候,仿佛这三个字烫嘴,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
此时,又一对男男拉着手走进来,走到离他们不足五米的地方,相拥亲吻,旁若无人。
周云祥感到自己哥哥身上的气压更低了,小声询问到:“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边走边说,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好。”周云锡一个字回复。
周云祥真的讨厌这样说话的哥哥,他不知道这四年的官场生活到底给他的哥哥铸就了怎样的一层外衣,但是他知道他讨厌穿着这套外衣的哥哥,那么不近人情,将他与以前的他剥离。如果是以前的他,他可能会上手直接去剥去那套冠冕堂皇的东西,但是毕竟四年未见,兄弟之间还是有些生疏,加上他刚刚才跟哥哥出柜,他总觉得自己与哥哥之间隔着些东西了,于是他克制了,没有对哥哥那具有官场气息的声音反应,但是这并不代表周云祥会置之不理,他在想,等过段时间,自己跟哥哥的关系恢复到以前那样,他会让他回归的,回归到他自己本来的面貌。
周云祥在前面带路,而他也将自己的故事讲的简单。
“我去了英国之后,前一年我们还有联系,但是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少联系我,我也很少主动联系他,我觉得我们关系逐渐变淡了,还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不在一起之后,你们的人生是不会共享的,你的成长,你的思想,你的行为都是对方参与不进来的,渐渐的,我们就失去了很多共同语言,然后就心照不宣地分手了。后来我又找过一个英国的男朋友,哦,那一段就非常狗血了,之后我再跟你说。”
跟着周云祥身后的周云锡细细咀嚼着弟弟的话,“不在一起之后,你们的人生是不会共享的,你的成长,你的思想,你的行为都是对方参与不进来的,渐渐的,你们就失去了很多共同语言……”这句话何尝不是在说自己跟云祥呢,莫名其妙的是,两兄弟在一起时候的感情那么好,结果他出国之后,他们两兄弟居然很少通信很少电话,细细想来,居然连十次都没有,而且是越到留学后期,两个人越没有过交流。
那么,自己现在与云祥的人生,是不是也是相隔甚远呢?
他想着,周云祥说:“到了。”
周云祥推开门,明亮的灯光下,四五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台球。
几个人看到门开了,齐刷刷地回头。
“呦,大艺术家终于回来了。”
“大艺术家”调侃的人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还有他上流社会的哥哥。”
“别这样说话,李明朗。”周云祥牵着周云锡走进去。
在这个场合中的几个人就是上午周母说的彭家和李家的几个兄弟,他们几个人的父亲都是曾经的战友,退伍之后各自选择了各自的发展道路,周家从政,李家从商,彭家则已经从政商两界退出,资产转移,一直以来以富贵闲人的姿态自居,但是近些年来似乎又开始做些娱乐圈的生意。在场的还有一个人,跟李家兄长玩得很好的一位,所谓艺术家,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将自己的画作买到上亿。原本这应该是小圈子内的集会的,李明绍还是将他带过来,就知道他把这位艺术家看得有多重要。
除了李明朗对着周氏兄弟贫嘴之外,其余人都与两人点点头就当作好友重逢见面了。
李明仁还在与彭修远专心致志地打桌球,似乎这是一场决胜局。
“哥,加油!”李明朗大喊一声。
与热烈关注着这场局势的李明朗不同,在一盘的何行川却对此兴致缺缺,他一个人拿着酒杯靠在房间内唯一一扇窗户的旁边,瑰红色的丝绒窗帘为他做背景,把他衬得更加苍白,从周云锡的视角上看,这个人白得几乎透明,连脸上的毛细血管都几乎能看清。
“加油,加油,加油。”自家的弟弟也站在旁边,弯着腰,却不知道他在为谁加油。
直到李明绍将首发机会丢失,而彭修远抓住下一球的几乎,一发进洞,于是留下了一个哀叹的李明朗与跳跃着的周云祥的时候,周云锡才知道他的弟弟原来是站在小彭这边的,也是,之前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是小团队中最好的。
周云锡看着周云祥跳跃着跑到彭修远旁边,给了他肩膀一拳,而彭修远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长长了啊。”
他们这个固定的小团体中自己是年纪最大的,其次是彭修远,李氏兄弟是双胞胎,他们三个人都是同年,相差几个月,最小的就是周云祥,比自己小五岁,比他们三个人小两岁。所以在团体中,周云锡理应充当大哥的角色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团体中的人都会比较信服彭修远。
可是所有人都很喜欢小祥,不知道为什么小祥就是有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的能力,和他相比,自己倒像是这个团体的边缘人,如果说这个团体中有谁的关系是最疏远的,那么周云锡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所以今天上午母亲让周云锡带着周云祥跟他们见面,母亲肯定没有想到,在这个团体中,云祥才是被欢迎的吧,在这种事情上,母亲总是看错了自己。
这些年来,因为云祥不在,再加上自己的工作原因,导致周云锡倒是很少跟他们聚在一起了,现在见面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但是毕竟一起长大情谊还在,没有什么是一个酒局解决不了的。
男生们喝完酒之后当然开始说起以前的糗事。
比如周云锡害怕蜈蚣,曾经彭修远抓住一个蜈蚣把周云锡吓得掉进了河里。
“还笑,那条河可不浅。”周云锡回想到就觉得生气。
“后来不是没事吗?”李明朗笑着说。
“还好有大人路过把他拉上来了。”
“云锡,现在还害怕水吗?”彭修远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不会现在还不会游泳吧。”李明绍蹙眉。
“不会游泳很丢人吗?”
这个时候甚至连自己的弟弟也不站在自己这边了所有人点点头,然后异口同声到:“很丢人。”
周云锡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