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都没用、怎么辩解都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眼睛一双双地盯着自己，冷漠、憎恶、批判，人们将自己包围却不靠近，他们嘴里说着什么，非议、谣言，又或是头头是道的分析，那口舌，孜孜不倦地说着他的罪行；而真正的加害者，却站在这深灰色的幕布背后，仰天大笑、炫耀着胜利。

请不要用冰刃去刺我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千城从洗手池里猛浇了一捧水淋在自己的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来，厕所里的冷气让水迹流过的地方变得更冷，千城这才清醒过来，抬目盯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就和那时一样的无措……初中时他曾遭受最好的朋友的背叛，那也是他班上唯一的朋友，再加上那个人在班级里人缘比较好，他一开口说千城的不对，便处处都是议论，千城就真的在班级里孤立无援了……永远都是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好可怕。或许我是一个非常畏惧孤独的人吧。

“你好同学，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童稚甜美的女声响起，这是学生会的副会长翟通月。她站在男厕所门口，看着门口的行李箱和其主人。

千城是加拿大混血，此时他浅咖色的碎发被水打湿贴在脸颊旁侧，卷长而翘的睫毛随着抬眼的动作上翻，露出近乎明黄色的瞳孔，澄澈清透。水珠顺着他的轮廓不断滴落，他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水迹，露出充满亲和力的腼腆微笑：“不好意思，我才刚刚到校不久，我是新生。”

“哦、哦，这样，你在哪个班级啊？叫什么名字？”翟通月承认这张脸很有冲击力，外国人的骨像、国人的好皮肤——但是规矩并不是你长得好看就能随意打破的，她故意压了压嗓子，确保自己够严肃：“你迟到了，我是学生会的，按照学校规定我需要对你的班级进行扣分处理。”

“啊、要扣班级的分吗！？”千城有点慌张，他不想到了新的环境还不能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是的，这样才能加强你的集体意识。”

“呃……同学，其实我是，我刚刚是见义勇为了，所以我才迟到了的！”千城口不择言起来，他知道想要蒙混过关就必须撒谎，虽然很愧疚，但是他不能够像初中那样再被班里的同学排挤了。

“哦？什么见义勇为？虽然是新生第一天来，但是按照规定时间，你已经迟到……”翟通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推了一下眼镜，“将近三十分钟了。”

“是这样的，呃、呃……”千城不习惯撒谎，面对翟通月严肃强硬的态度，他的脸颊涨红，眼神飘忽，“刚刚楼梯间有、有一个同学发烧昏倒了，我把他送去了保健室，然后又折回来……所以才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啊！”

“你确定？说谎可是会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哦。”翟通月说完顿了一下，她想听听千城的回答，可是见千城低头不语，她就长舒一口气，“好吧，我会去保健室查实。你可以回去了。”

看到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纤瘦女生走了，千城如释重负。却没想到那人又倒回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是哪个班级的？”

“呃、千城，高一四班的。”

“你帮助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凉川。”

“怎么写？”

“冰凉的凉，山川的川。”

千城快要豁出去了，再加上翟通月每提一个问题就要靠近一步，面对这样的盘问施压，他快要崩溃了。翟通月感受到他意志薄弱，端详了一会儿后贴脸开大：

“好的，那么你帮助的那个同学睡在哪号床？”

“……”他怎么可能知道啊！千城看着凝视着他脸颊的翟通月，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快不会说话了，声音不由得都细了几分，“我、我不知道……”

看到千城通红的脸，翟通月也注意到自己确实离他有点近了，轻咳了一下，将距离拉远，“总之我会查实的。”她提醒道，“第一节课也快下课了，你还是赶在下课前快回去吧。”

“谢谢同学，同学辛苦了，同学再见！”

他拖起行李箱拔腿就逃。

翟通月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充满了疑惑。

保健2室

……

头很晕，明明闭着眼，却还是感到了天旋地转。凉川在凉被里缩成一团，暑假刚刚结束不久，气温也并没有下降，保健室里的空调也没有运行，他就是冷得发抖。

保健室老师见他这样，赶紧把隔壁的凉被也拿过来给他盖上。过了不一会，他的体温又升高了一点，但终于不抖了。

老师过去拍了拍他的脸，人还是不醒，不醒怎么喂药。他看了一眼挂钟，要到教师开会的时间了，保健室老师好歹也算老师吧，他理了理白大褂，出门前写了张便签：醒了就把这个吃了。

凉川则还是在昏迷中，他因高烧变得绯红的面部微微狰狞起来。

梦里是上一次来前县时高烧回家的场景。

一个把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的男人，长着络腮胡，眼睛旁边有很多鱼尾纹，他一边靠近着，一边似乎张嘴在说着什么……他说什么来着？

听到的声音变得好远，自己像是水下的人，隔着水面听着他说话，他的面部好像真是透过波光看到的那样，变得扭曲、模糊。男人的脸贴过来了，眼睛一大一小，鼻梁高得可怕，他的胡子开始变长，朝着自己的这边生长过来。“扎、疼”话语在水里还未说出口，便被呛了一大口，那感觉很不妙，视线在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