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你小子!”男人问他。
“还钱。”狛治一字一顿,“那天在小巷,你偷了我9文钱。”
“谁偷你钱了!”男人一巴掌就扇在狛治脸上,速度之快力道之大,把人扇了个踉跄。
“就是。”美娇娘捂嘴笑,“大人这一瓶酒就是半两银子,要来偷你的钱?”
妓院的妈妈桑叫来护卫把狛治拳打脚踢教训了一顿,丢到了后门的臭水沟旁。
我认错人了吗?
衣裳都湿了,发黑的水里青黑色异物黏黏乎乎搭在自己腿上,老鼠细细簌簌从眼前跑过,鼻尖萦绕着腥臭的恶味,狛治意识都有些恍惚。
他记得偷钱的人镶了颗金牙。
我没认错。
为什么要回自己的钱,也会挨打呢?
他第一次偷窃是在八岁,老爸病重,急需去看医生。
初出茅庐手法生涩,但是一切顺利。
他骗老爸,豆腐店的老板提前预支了工钱,让我们去看大夫。
那天他额外给了大夫几文钱,那是大夫第一次和声细语地跟他说话,给他开药,嘱咐他用药的剂量,吃药的注意事项。
药吃得很快,见底的那天,狛治上街,在勾到钱包的一瞬被抓了个现行,当天就被人扭送押至町奉行所。
鞭刑落在腰间很痛,倒刺勾得皮肉都绽开了,血漫天在飞,飞得人有些恍惚。
等到傍晚装作没事人回家,老爸问他怎么了。
狛治回答说:“没事。”
“他们说你偷窃被抓了。”老爸坐在被褥里死死地盯着他,“我跟他们说不会的,狛治是个好孩子。”
狛治捏紧了拳头又松开,“可是他们有人偷一次就能赚十两银子,我不眠不休干……”
“啪!”
一巴掌扇得头都侧了过去,脸颊火辣辣的痛。
狛治看到老爸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身体气愤地发抖。
这是老爸第一次打他。
狛治这辈子都记得老爸当时的眼神——愤怒的,不可置信的,愧疚的,混着滔天能压死人的痛意。
“我教过你!要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老爸指着他的鼻子骂,声音和指尖都在发颤。
狛治不说话,扭头在地上铺好自己的被子。
“狛是守护,治是安定,我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去偷别人的东西!”那天老爸硬生生从被褥里翻出来,揪住了狛治的衣领。
脸颊消瘦,眼底青黑,可黑眸像燃起了火,烧得透亮。
狛治怔怔看他,良久道:“我知道了,老爸。”
“不会再偷了。”
那天老爸半夜,偷偷从被窝里出来,掀开布团看着他身后的伤口,默坐了一宿。
狛治其实没睡着,数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不敢回头。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勤勤恳恳地干活,喘着粗气,背几倍于自己体重的货物,流着汗,赚比起药物杯水车薪的钱。
虽然劳累,但也维持着些许平衡。
直到老爸的病情又加重了。
山上采的草药没用了,之前买的小包药粉没用了,狛治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背着老爸走了十里地到了医馆。
之前的大夫满脸不耐,说了一大串他听不懂的话,等他重新背着老爸走出医馆的时候,只知道老爸要吃新药。
3两9文一包的丸药,十天一包。
老爸说不治了。
狛治面无表情地把他在被窝里安顿好。
哪怕心稳眼尖手快,技艺逐渐精湛,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