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高一点!左边一点!”路静紫站在一座新落成的府邸的府门口,指挥几名踩在木梯子上悬挂匾额的家丁。萧迟从府门内走了出来,站到路静紫身旁,抬眼看到了几个烫金大字——敕造路府,啧啧称赞道:“阮姐姐真是恩宠有加啊!还是君上下令督造的呢,住起来倍有面子!”
“好了好了!”路静紫发号施令,匾额居中悬挂在了门头上。萧迟手搭凉棚仔细看了看,叹道:“这几个字写得庄严大气啊!”路静紫瞥了对方一眼,提醒道:“萧少爷,这里是路府,你一个姓萧的住在里面算怎么回事啊?”
萧迟抱着膀子道:“路二小姐,怎么说我也是你姐夫,有你这么跟姐夫说话的吗?简直目无尊长!”路静紫嘻嘻笑道:“对啦对啦!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一时没想起来,抱歉抱歉!你和我姐姐什么时候摆酒啊?是在这里办还是回鹅城去?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张罗。”
萧迟面带诧异之色,围着对方绕了一圈,好奇道:“路静紫,以前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怎么现在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这可有点不像你!”
路静紫心里的小九九是只要他二人成了婚,朱明烨对路阮就会彻底死心,到时候自己说不定就会有机会了。当然这些她肯定不会说出来,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里。
见她愣在原地不吱声,萧迟故意扮个鬼脸,发出一声怪叫吓唬她,“老实交代!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我哪有!人家是见你们真心相爱,所以才成人之美的。路阮总是我的亲姐姐,我也希望她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男子,有一段完美的婚姻呀!”萧迟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二人迈步向府里走去,只见入眼的一切景象都是崭新的,令人赏心悦目。进入前厅后,萧迟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道:“不过,要等了却了路、萧两家的旧账,才能办我们自己的事。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呢。”紧接着叹了口气。
路静紫自然知道他说的旧账是翻身局,长吁了口气:“这笔陈年旧账太久了,确实该了一了了。了却之后,两家都松一口气。还有蜗居在土楼村的路家的老老少少,若是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恐怕你们的婚事也办不了。”
“先不说这个了,说点高兴的。”萧迟转移话题道,“我们也算是乔迁新居了,应该庆祝一番才是。今晚准备一桌美食,我们三人喝上一杯如何?”
路静紫赶忙击掌,表示赞同:“就这么定了。京都动乱了这么久,连一顿安生饭都没好好吃过。今晚我们要大醉一场。”
打定了主意,二人直接来到厨灶间,指挥厨子们开始预备,有些鹅城里的菜肴不惜亲自上阵。一连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出来一瞧,天色早已暗了下来。二人来到花厅,吩咐下人简单做了布置。
一切都准备停当后,萧迟直了直腰,随口道:“没想到烧菜也是个辛苦活啊!我就做了一碟爆鸡丁,就给我累着了。”路静紫挖苦道:“矫情!我看你是当富家大少爷当惯了,才烹制了一道菜就喊累。”
萧迟赶忙回嘴:“好像你在家里天天下厨灶间烹制菜肴似的。瞧你那十根手指头,水葱似的,一看在家里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
路静紫下意识地抚摸了下自己的纤纤玉指,像是很得意:“行行行!你是我姐夫,不跟你斗嘴皮子,免得你又说我目无尊长!”
“这就对了!”萧迟一副很受用的表情,忽听门口的侍女道:“姑娘回来了。”只见路阮一身官衣打扮,脸上略有一丝倦容,走了进来。
萧迟赶忙迎上去,道:“阮姐姐,终于把你盼回来了。”路阮斜了路静紫一眼,面带愠色:“以后不许乱叫,否则当心我撕你的嘴。”对方指的是她称呼萧迟为“姐夫”一事。
路静紫丝毫不惧:“不愧是大阁领,耳朵真尖,这么远都能听得到。”路阮方要发怒,不料萧迟一把拉住她胳膊,温言道:“好了好了,你也累了一日,赶紧用晚膳吧。我们可是准备了很多惊喜哟。”冲门外喊了声“传膳”。
萧迟亲自拉过一把椅子,让路阮坐了,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路静紫奚落道:“还传膳?你当自己是皇帝啊?”路阮瞪了她一眼,路静紫顿时哑口。只见侍女陆续将膳食端了上来,足足有十几样,摆满了桌面。
“今儿是什么日子?有点太丰盛了。照这个吃法,估计我那点俸禄根本不够。”路静紫赶忙反驳:“大姐姐,好歹你现在也是一品大员,至于这样哭穷吗?我一个小乐师,连品级都没有,那点微薄的俸禄买胭脂水粉还不够呢。我可没余钱贴补府里的花销。”
萧迟站起身,端着酒壶给二人的酒盅倒满了,嘿嘿笑道:“你们都是公家人,月月都有俸禄支领,就我一个人吃白食,有点不好意思啊。哈哈!”
“你会不好意思?我可一丁点也没看出来!”萧迟端起酒杯,道:“为了庆祝乔迁之喜,我们碰一杯!”余下二人也将酒盅端了起来,三只酒盅碰在一处,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路阮饮完了酒,调侃道:“我不在府里。你们二人是变着法儿庆祝啊!说白了就是嘴馋了,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大吃一顿。”
“阮姐姐,看破不要说破嘛!”萧迟给对方的碗里舀了一勺爆鸡丁,“尝尝我的手艺如何?”路阮夹起两粒鸡丁放入口中,慢慢品着滋味。路静紫道:“大姐姐,翻身局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有人可是眼巴巴等着做新郎官呢。”
路阮白了她一眼,严肃地道:“我已见过感察量刑司的总捕头肖六一。对方言称当时周天昆仑图中出了提示,萧沉鱼确实违规使用了潜力。他当时带了两名捕快将萧沉鱼抓回了锁狱大牢。”
路静紫听了颇为振奋:“那还说什么?这不等于证明了萧老爷在翻身局中耍诈,否则我们路家也不会输。”萧迟坐在一旁,闷闷地喝着酒,默不作声。
三人像是谈及了一个禁忌话题一般,一时间都没有出声,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好一会儿,萧迟趁饮下一杯酒,发声道:“阮姐姐,你准备怎么做?要检举我二姐姐吗?”
路阮瞄了对方一眼:“那倒不用。现在又不像过去,在显力世界里擅自使用潜力的潜力师太多了,根本无人追究。我只是想让萧二小姐承认此事,让萧老爷当众给我们路家一个公道。这也是父亲临终时的遗嘱,我要完成他老人家的遗愿。”
“不过,这里边有一点很奇怪啊。”路静紫扫了眼二人,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当时萧二小姐被抓了,按说要被判刑才对。她不但免于刑罚,而且还在感察量刑司里步步高升。这点令人费解啊!”
路阮当着萧迟的面不愿提及萧沉鱼依附卢兆龙的事,赶忙遮掩了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吧。萧二小姐可不是一般的闺中娇娘,也算是一位女中豪杰了。”
“既然事实已经调查清楚,那我们找时间回一趟鹅城。”萧迟看了路阮一眼,接着道,“我要以萧家未来掌门人的身份跟萧老爷谈谈,希望他能够主动承认错误,当众给路家一个交代。此一生,我是非阮姐姐不娶的。希望我们萧、路两家能够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
路静紫啃完一个凤爪,用手帕擦了擦嘴上的油渍,犯难道:“萧少爷,你想得挺美好,只是萧老爷他肯吗?对于一个赌徒来说,赌品何等重要。更何况对方还是会首大人,若是当众承认自己对赌耍诈,日后在鹅城赌坛还有脸混下去吗?萧家的脸面又置于何地呢?”
萧迟给自己斟满酒,端起来一仰脖子咽了下去,郑重地道:“让我试一下吧。对于一个赌徒来说,赌桌上耍诈确实不该,但是只要他有勇气承认,同样令人尊重。我父亲一生痴迷赌术,对自己的赌品看得很重,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话音落了之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身旁的路阮身上。
“那好,你先出面跟你父亲谈吧。如果不行,我再出面。”路阮想了想,“此事若能圆满结局,只需还回路家祖宅和原先属于路家的买卖就行。萧老爷若是真有勇气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那九方财神会会首的位子非他莫属,今后鹅城的赌坊生意照旧归他统管。”
按照“翻身局”之前的约定,若是萧半城承认自己耍诈,赌局也就自然落败了,不但要献出萧家所有的产业,而且整个家族也要迁离鹅城。但是这些路阮都没有追究,萧迟面露感激之色,真诚地道:“谢谢你!阮姐姐!谢谢你的宽仁大度。”
二人四目相对,绵绵的情意自双方的眼神里流淌出来。路静紫看不下去了,故意咳嗽一声,提醒道:“你们注意点行不行?这里还坐着一个大活人呢!真受不了你们!”二人都有些难为情,赶忙移开目光,重新开始进食。
路静紫净口之后,起身道:“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了,我要去一趟朱叔叔那里,做了几样美食带过去给他尝尝。”说话儿的工夫,人已经快步出了花厅。路阮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放下筷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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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崖上,刮着猎猎风声,满天的星光像是也被吹散了,多了几分朦朦胧胧的诗意。梁郁一个人站在崖边,双脚几乎就要踩空。他抬头望了眼满天的星辰,身子化作一道暗影坠入崖下。
约摸一刻钟的工夫,已经越过浅水滩,来到那个巨大的湖边。夜色之下,湖面依旧格外平静,不起丝毫涟漪。梁郁单跪一膝道:“徒儿拜见师父!”
崖下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梁郁环顾四周,又道:“梁郁求见师父,还请师父现身。”少时,平静的湖面有了巨大的动静,像是湖底有暗流在涌动一般。
蓦然间,湖心处腾起了一股滔天巨浪,如一条水龙一般钻入半空之中,然后忽又转身向着湖边的梁郁狂啸而去。
只见风声潇潇,气浪滔天。梁郁不敢大意,起身握紧双拳交叉立于胸前,体内雄浑的潜力喷薄而出,化作一股强劲的寒气冲顶而上。与那条“水龙”刚一接触,立时席卷而上,眨眼的工夫将对方冰冻住了,悬浮在半空中,成了一条“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