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听了此言,脸色有点难看,没有说话。
刘备也不再说话,这已经够了,再多说就会被视为刻意挑拨了。
……
其实陈封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刘备的书佐,当军医是兼职——陈封没有接受过任何额外照顾,书佐是他应得的工作。
刘备本质上其实是个懒人,只是脑子不偷懒,涉及自身安全的事儿也绝不会偷懒,比如练武就每天都在坚持。
但能让别人干的活儿,刘备自己当然是不会动手的。
军令或重要文书是不能直接写在竹简上的,需得用刀刻——这是为了防止被人改动或是因沾水等意外情况导致模糊不清。
用刻刀在竹简上刻字又费时间又费劲,当官的通常都得有人帮着干这活儿。
其实张飞才是最擅长刻竹简的人,几年来天天都在练,张飞现在甚至能用横刀在竹简上直接写字,动作奇快无比,很有点武学高人风范。
可张飞经常刻错别字,军令文书之类的活儿万万不能交给他,要不然『运粮』之类的最常见的词很可能会被张飞刻成『军娘』……
陈封就不一样了,慢归慢,但从来不出错。
只不过,陈封一直没什麽机会获取军功。
其实他武艺不错,胆量也大,但他没能通过武选,无法进入刘备的近卫曲,也没得到上战场的机会。
与陈封同龄的田豫,因其在渔阳的功劳已被刘备升为了武策从事,也就是军事参谋——刘备说话算数,不管多大年纪,有功就升。
而陈封这个书佐,估计还得磨两年。
其实陈封并不追求升职,毕竟他才十五岁,不着急。
而且书佐这个职务陈封很喜欢,因为这个职务能一直跟着刘备,也方便他记史。
不过,为了写《承柞观纪》,陈封遇到了很多困难。>r />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比如刘备向董卓献的计……
这计策确实是很有效的,虽说董卓没能攻克下曲阳,但至少得了场「大胜」,肯定足够向所有人交代了。
可问题是陈封很清楚,这计策就是为了坑害那些冀州豪族,顺便解董卓之困,刘备的出发点其实并不高尚,倒是很有点狼狈为奸的意思。
那这怎麽记录呢?
写成『玄德郎君向中郎将董仲颍献计,使官军大胜,一度攻入下曲阳城内;惜董仲颖负伤,乃至未能得全功,殊为可惜』?
这确实是正常史官的写法。
可陈封不愿这麽记,董卓这一仗算不算大胜陈封心里清楚得很,要这麽写就不算是照实记载了。
但如果照实记录,那就得写成「时董仲颍忧恐因不得功而落罪被诛,为求全身而退,遂从刘玄德之谋,以自残诬冀州义军行刺。冀州各家为求解谋刺之罪,不得不拼力死战,乃至义军伤亡难计……」
——真要是这麽写,那自家恩师不就成了个诡诈阴险之人了?
陈封很是为难。
于是,在刘备带他去给董卓治伤的时候,陈封悄悄问刘备:「恩师献于董将军之诡谋,恐难与恩师仁德之名相符,封当如何视之?」
「你都说是诡谋了,自然以诡谋视之啊……」
刘备转头,看了看有点懵懂的陈封,一下子便明白了这孩子的心态:「仁德与诡诈为何不能并存?我要保障甘陵数万人得活,要让自己存身,就必须让董将军脱困,他才会帮我说话。」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麽良善之人……若无诡谋存身,在此等乱世活命都难,又如何能施仁德?」
「可恩师声名便会因此大有瑕疵,或百年后亦受人攻讦。」
陈封点头表示道理已经明白了,但还是有点犹豫。
「这世上哪有完人啊?承柞,若我将来能建百年功业,那百年后自会有大儒为我辩经。若我将来兵败身死,那我的声名再有瑕疵又如何呢?」
刘备摇了摇头,让陈封打消这种念头:「你只管照实记事,我今日所言你也可以照实全记。是非功过,且让后人评说去吧。」
「唯。」
陈封点头应下,不再因此事彷徨。
……
几天后,董卓带兵去了魏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