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卫生所的人一致认为,杨一鸣姐姐的死透着古怪。
不说摔断腿后要拖延多久才能导致一个人的死亡,光是杨一鸣遮遮掩掩的态度就很不寻常。
“如果人是在卫生所没的,那档案里会不会记着些什么?”
村里卫生所虽然不如医院正规,但买药治疗的登记还是要有的,从档案入手去查不算全无头绪。
丁涛颇为头疼,“这可是好大的工作量,我们连他姐姐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查?”
“杨一鸣姐姐是在他高三的时候走的,那他现在多少岁?”方哲问。
“额,二三十岁?我没问过。”
“那就从十几年的档案开始查,摔了腿后人没了,还是个女生,这样的事情不会太多。”方哲给几人分了档案。
众人寻了处位置,低头寻找其中的蛛丝马迹。
“看村长的样子大概得有七十多了吧,倒真是老来得子。”偶尔看到杨村长的名字,明之回想起老人几乎全白的头发,不由感慨。
“这账记得倒是方便了我们。”方哲手指划过纸面,十几秒就能查完一页。
杨家村里的村民多少都有点亲缘关系,杨医生也不例外,这就导致,档案里很多不是按照人名记录,而是什么“杨二奶”“杨村长妻”“杨二叔家小丫”这样的身份称。
“这个小丫,”方哲点了点其后跟着的年龄,“这次婚宴有来么?”
小丫出生就有哮喘,杨二叔家从小丫出生就定期会来卫生所买哮喘药,但在小丫12岁后,杨二叔就再也没来卫生所买过哮喘药。
算算档案上的年龄,小丫也该和杨音一样大,村里面同年龄的小姑娘都玩得不错,平时去镇上上学也是结伴,如果她来的话,大概也是伴娘团的一员。
“至少伴娘里面没有,刚发现杨音尸体时,那些小姑娘又是跑又是尖叫的,不像是有哮喘的样子。”明之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摇头否决道。
“有没有可能是搬离村子了?”丁涛提出一种假设。
方哲快速翻阅了后几年的档案,杨二叔偶尔还会来买些止泻,治感冒的药,甚至还有老年人常需的治高血压的药,说明他们一家依旧在杨家村里常住。
“总不会是,死了吧?”明之皱眉。
哮喘放在古代确实是危及生命的疾病,但在现代,哮喘的病因机制明确,治疗手段完备,治疗方案成熟,患者家属也会看紧孩子,不让其做易引发哮喘的剧烈运动。
这是要有多粗心,多不在乎,才能叫一个小孩被哮喘夺去了生命?
“这么说来,村子里的女孩子都很意外的健康。”明之若有所思。
杨家村身处大山,相对闭塞,即便已经知道近亲结婚的危害,有时还是难以避免两个亲家沾亲带故。
这也导致了杨家村里有着相对于外面城镇更密集的残疾。
但目前为止,众人只见到过残疾的男性,村里的女性反倒各个都身体完整,精神健康。
可这对么?
遗传基因的传递确实会有男女的差异,但只集中在一个性别上是绝无可能的。
那杨家村里那些出生就患有遗传病的女性呢?
她们去了哪里?
众人照着这个思路再去翻看卫生所的档案,越看越心惊。
如果突然的断药,就意味着一个患病女孩的消失,那杨家村这些年无故死去的女孩数量大的惊人。
“12岁,都是12岁后消失的。”方哲声音听上去有些压抑。
“这个年龄有什么特殊么?”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方哲合上眼,似在回忆什么,“古代女子15及笄,故12、3岁家里人就会开始给她们物色婚配对象。”
“如果杨家村真在搞配阴婚的买卖,就这么大的一个村,哪儿来的这么多自然死亡的女尸?怕是为了满足那档子生意,故意养着这些天生残疾的女孩,直到12岁择了‘阴缘’再想个法弄死。”
她们确实不配被在这档案里记上名字,因为她们在家人眼中甚至不该有名字。
买点药,糊弄着养到12岁,不过是怕未来的“夫家”嫌弃早夭晦气,压了价,不就是赔本买卖了。
12岁多好啊,情窦初开,又来了月事,能正常繁育子嗣,什么都是第一次,还干净,最是好的,好多死了儿子的都抢着要这样的媳妇。
再往前查,不出意外的,这也是个没有自己名字的姑娘。
“杨村长女,”指尖落在这几个小字上,看着后面空荡荡的表格,方哲哑然,“腿折了,被家里人送过来,没有诊断,没有处理,甚至连止痛消炎的药都没开,哈,多可笑哦,不说她家里人,这个杨医生,真的有在好好做一个医生该做的事情么?”
“这个杨医生百分百也脱不开干系。”明之翻出卫生所的药品进货单,特殊药品在女孩消失前就不再购入了,显然这位杨医生对女孩们的消失时间极为清楚。
“杨一鸣姐姐的死,大约也是杨医生在村长的授意下促成的。”
“可杨一鸣的姐姐并不是有先天遗传病的那类,骨折放现在又不是绝症,养上两三个月就好,杨村长有必要为这点事,就对自己女儿下死手么?”
方哲略略思索,“你之前说,杨一鸣在镇上当语文老师,是教多大学生的?”
丁涛回忆道,“高中,死掉的杨音就是他班上的学生。”
“这就说得通了,镇上的学校就是再缺人手,也不可能叫个高中毕业的人去给高中生上课,要把杨一鸣弄进去,村长少不得要走动一番,送礼送钱是必须的。”
丁涛进去村长家看过,自然清楚他们不如表现出来的富裕,但他还有疑虑,“那也没必要把亲生女儿杀死吧,找个类似杨伍一样愿意花钱讨老婆的,收高些彩礼不也一样?”
“那来钱可不如配阴婚快。”方哲闭上眼,眉头紧皱,“杨一鸣姐姐受伤也不一定是自己不小心,搞不好在家中,村长就存了要弄死她的心,只不过没成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