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空寂,冷月窥窗。那扇洞开的窗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的伤口,撕破了夜的静谧,也撕碎了郁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栖遥——!”
他嘶哑的呼喊在空荡的殿宇中撞出回音,却只惊起了几缕浮尘,再无回应。空气中那股极淡的、令人心悸的甜腥气,是唯一证明此处曾发生过什么的痕迹。
人去楼空。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灭顶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来了,他终于明白了真相,可他却来迟了!浯虞在他重重守卫的皇宫深处,如同蒸发一般消失了!是被阁主的人带走了?还是…被那该死的蛊毒彻底控制,自己离开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他肝胆俱裂!
“陛下!”秦岳带着侍卫匆匆赶到,看到空无一人的偏殿和皇帝那失魂落魄、面色惨白的模样,也是骇然失色,“这…这怎么可能?!”
“搜!给朕搜!翻遍皇宫每一个角落!立刻关闭所有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郁璟猛地转身,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化为濒临崩溃的狂暴,“找不到他,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是!是!”秦岳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心头巨震,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带人如狼似虎地扑了出去,整个皇宫瞬间被前所未有的紧张和肃杀笼罩。
郁璟独自站在冰冷的偏殿中央,环顾着这间充满了短暂温馨回忆、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绝望的屋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起浯虞最后那绝望的眼神,想起自己那冰冷失望的斥责,想起那盆底转瞬即逝、用尽力气传递出的水书…
悔恨如同毒藤,疯狂地缠绕勒紧,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错了!他错得如此离谱!他竟然亲手将最珍视的人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就在这无边的悔恨与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之时,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以火漆封口的密信。
“陛…陛下!刚…刚刚在紫宸殿外的蟠龙柱上发现的…无人看见是何人所放…”
郁璟瞳孔骤缩,一把夺过那封信。火漆上印着一个极其细微的、扭曲的蜘蛛图案!
是阁主!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颤抖,几乎捏碎那薄薄的信封,猛地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一种优雅却透着无比恶毒和戏谑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陛下何必惊慌?不过取回暂借之物,玩腻了,自然归还。”
“寂寥蒿滋味如何?是否更胜从前?此蛊名曰‘同心’,彼痛亦汝痛,彼狂亦汝狂。陛下既已‘同心’,又何须寻他?”
“游戏方才有趣,望陛下保重龙体,静待下一回合。”
嗡——
郁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同心蛊?!
那不是解药!那是比之前更恶毒、更可怕的蛊毒!它不仅彻底控制了栖遥,竟然还将他们的感官…连接在了一起?!
所以栖遥的痛苦挣扎,他会感同身受?所以栖遥若被操控发狂,他也会…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最后那句话——“玩腻了,自然归还”。
阁主根本不在乎栖遥是否在他身边,他就是要看他们彼此牵连,互相折磨,看他在明知道爱人正承受无边痛苦、却无能为力、甚至自身难保的绝望中煎熬!
这才是真正的游戏!一场以人心为棋盘,以痛苦为筹码的、彻头彻尾的猫鼠游戏!
“噗——”急怒攻心之下,郁璟喉头一甜,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点点殷红溅落在明黄的龙袍和前襟上,触目惊心!
“陛下!”周围宫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搀扶。
郁璟猛地推开他们,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一切的火焰。
阁主!影阁!
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过什么,也从未如此刻般渴望将一个人碎尸万段!
但愤怒之后,是更深的无力与冰寒。敌在暗,我在明。对方掌握着超越他理解的力量,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甚至不知道栖遥此刻身在何处,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就在这时,他心口猛地一悸!一阵毫无来由的、尖锐的刺痛感倏然传来,并不持久,却清晰无比,仿佛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是遥遥!是“同心蛊”!
郁璟猛地捂住心口,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能感觉到!他真的能感觉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名暗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陛下!城西暗哨发现疑似无面的踪迹!他似乎受了伤,行色匆匆,往…往城南贫民巷方向去了!”
无面!阁主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