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内殿,目光顿了顿,脸上出现了片刻的错愕。
“林白溪?”汶帝皱了下眉,怔怔的看着汝华,“天色已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好啊,私闯宫禁,朕要治你个居心叵测之罪!”他铿锵有力的握紧拳头。
汝华绕过他,缓缓的坐在了御案前,目光如炬停在他的脸上,“现在,你是不是还要再多加一条蔑视天子的罪名?”
汶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脸色又青又白,“放肆,你信不信朕砍了你的脑袋!你知道自己坐的是谁的位置吗?你别以为仗着大哥的宠爱,就能肆意妄为!”
汝华嘲讽的笑了笑,“詹尔,你第一次上朝,躲在龙椅后颤颤巍巍,那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能坦然说出这些喊打喊杀的话?”
汶帝龙袍抖了一下,“你喊朕什么?你凭什么喊朕詹尔!混账混账!”
声音有一瞬间的破音刺耳,汶帝左顾右望,掂起身边一只敦实的木凳,惊慌失措的砸了过去。
汝华一挥手躲了过去,目光逼视他的眼睛,“你不是常常梦到我吗?在梦里,可曾回忆起,三年前的那段往事?”
汶帝仓惶的摇了摇头,如同甩去什么邪祟一般,“谁指使你来的?谁指使你来装神弄鬼的?是……是秦国公?还是大哥?”
汝华眸光微闪,淡笑了一声,“看来陛下并不想见本宫,可又为什么要指使赵氏寻衅呢?”
“你莫非当别人都是傻子了吗?詹尔,你的聪明全都用在了谋害自己亲人的身上了吗?”
汶帝一个冷颤,魂不附体的看了眼面前女子,明明是一张迥然不同的脸。
可他……从这逼进的眉眼之间,竟然看出了七八分肖似大皇姐。
“朕没有……”汶帝喃喃自语,陷入了几分魔怔。
汝华站在了他的面前。
从前只到她肩膀的少年,如今已经需要她抬头仰望了。
“詹尔,我也已经离开了三年了,三年还不足以让你看清吗?”
汝华叹息显得苍白,詹尔是她眼看着一步步长大的,比之明齐更多了三分的真切的亲情。
汶帝茫然的低头看着她。
“你认为是我一手把持朝政,挡了你的去路,你认为是我剥夺了你的皇权,禁锢了你的翅膀,现在呢?”
汝华略一勾唇,“南魏这三年没有了我这个绊脚石,你走的更远了吗?”
汶帝不知道是怒还是惧,声音竟然带了几分哽咽,“朕是皇帝,你们不听朕的,你们就是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
“所以我也是乱臣贼子,陛下先杀明齐,再杀了我,一切都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吗?”汝华略一垂眸,眉宇间一抹清冷。
“你……你真是……”汶帝嗫嚅半晌,“你真是大皇姐?”
汝华抬眼,一抹幽光,“她已经被你杀了。”
“不不不!”汶帝矢口否认,痛哭流涕的一把扑在了她的身前,“朕没有,朕没有杀大皇姐,朕也没有杀明齐,是楚先生!是他害了你们!”
汝华顿了片刻,缓缓推开他,“都已比你大皇姐高了,别这么哭,不合适。”
汶帝抽抽搭搭的抬起头,“大皇姐不怪我?”
汝华微微侧了侧身,神色半暗隐在灯光下,“你确信三年之前的事,与你无关?”
汶帝肃然颔首,竖起三指,“朕向大皇姐发誓,朕对两位皇姐绝无杀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汝华微敛的眸中,说不清是悲悯还是无情,她缓缓笑了一声。
“詹尔,你可真是……”
汶帝一颗心悬了起来,汝华却没有将话说完,倏而抬眼看向他。
“陛下既然表了态,那就下旨吧。”
汶帝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皇姐要朕下什么旨……”
“哦。”他愣了一下,“朕知道,大皇姐要嫁给大哥,朕明天就下旨,封皇姐为摄政王妃。”
汝华眸光一深,“现在就下旨。”
汶帝抿了下唇,咬牙上前一步,走到御案前,铺陈开明黄圣旨。
提笔蘸墨。
汝华玉白指尖一定,捏在了御笔上。
汶帝愣了一下,转身看了她一眼,“大皇姐?”
汝华缓缓松开了手,笑意微凉的瞧着他,“陛下,写明齐公主诈死皇陵,隐世治病,现已脱胎换骨,重回皇族。”
汶帝手中笔一抖,微微睁大了眼,“明齐没死!”
汝华淡淡挑了眉,不置一词。
汶帝眉心拧了片刻,上下打量了汝华一眼,“朕知道了,皇姐要重回皇族,如今这年龄刚好与明齐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