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严冬使人心静,也让人孤冷渺小。
马车轻微的摇晃之中,她闭上眼仿佛仍能看到,山水入怀。
睁开眼下了马车,一抬头,丽京已然在望。
城门守卫说不上森严,却总有些风声鹤唳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冬天,又或许是因为这是整个北央的寒冬……宫中悬而未决,朝中水火不容,连带着守门官跟城头的兵将们都惶惶不安。
进城不是什么难事,楚岚这张脸没人见到过,谁也认不出来,他就是鸠占鹊巢,假扮了太子三年的要犯。
临恪在京中之时一向谨守后院,鲜少在外边抛头露面,守卫自然看不出来什么所以然。
但汝华就不同了,她顶着的可是林白溪的脸,且不说和亲南魏这件事情的真伪,单凭南魏突如其来闹出的宫变。
她一个北央的女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南魏皇族唯一的血脉,这件事传到丽京城,一石激起千层浪,四下议论纷纷。
都道是不可置信,却也没人敢说她确实就是林白溪的……
毕竟林白溪自幼不在京中长成,谁知道中间这一十六年,会不会被人偷龙转凤调转了身份?
毕竟当了三年的太子的人,都有可能是假冒的,这林白溪刚回帝京也没几个月,又义无反顾的跟着南魏栾子襄离开了北央,真要计较起来,说不定就是真的。
她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成为了北央百姓在严寒冬日里,饭后茶余唯一的消遣,众人各有各的揣测,传的有鼻子有眼,津津乐道。
未必进城时楚岚又特地翻出了一张人皮面具。把她这张脸仔仔细细的遮了起来,确保万无一失,进了丽京城的城门。
楚岚目光沉沉浮浮的掠过似是而非熟悉街景,心中却并没有什么感怀的情绪,丽京城并没有什么让他留恋的东西。
他原本没打算回丽京,但既然答应过了她,走一趟便走一趟了,若是能够唤回她从前的回忆,自然更好。
汝华偏头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心底又是一番滋味,虽然只在这座城中待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可却仿佛过了半辈子似的。
一街一巷,都是埋藏在心上的无奈。
当初说走就走,是因为害怕面对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如今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
才知从不曾忘,只是不敢提起。
楚岚眸如琉璃,淡若无痕的看了一眼窗外:“看来这些摊贩的生意,别从前惨淡许多。”
汝华缓缓关上窗户,大约也知道原因,“毕竟宫中皇帝重病卧床,封锁后宫,大臣们不做事,底下的百姓活的自然艰苦一些。”
楚岚剔羽般的眉峰微抬,指尖落在香案上,缓缓的抚过冰凉的杯身,“不是卧病,是已经死了。”
汝华眼底一抹幽光,微有讶然:“你动的手?”
楚岚漫不经心的掂起茶壶,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杯中翠碧之色若隐若现,映的他的瞳孔都有些幽然的碧绿,“有什么所谓呢?死都已经死了,过了这么长时间,自然有人背锅。”
汝华心底一凉,想到北央宫中如今还传出盛宣帝卧病在床的消息,那岂不是说尸体已经在寝宫里摆放了半个冬天了?
这么久,怎么也快露馅了,又能藏多久呢?
朝中大臣们步步紧逼,赵皇后一个人独撑大厦,能挨到这个时候已经实属不易。
若是她猜的不错,楚岚之所以能够有惊无险的离开北央,其中定然少不了赵皇后的支持,只是中间必然牵扯有利益交换。
比如说这么多年他埋在朝中的势力,大大小小加起来也不容小觑,想必是得到了这些人的支持,赵皇后这才能够周旋在姚国公与朝臣之间,争取了这么长的时间。
可皇室已然后继无人,赵皇后就算是将盛宣帝的丧事隐而不发又有什么用呢?除非是背后还有什么隐情,是她没猜到的。
楚岚将她神色尽收眼底,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有一件事,你在南魏或许没有关注到,真正的北央太子并没有死。”
汝华确实意外,缓缓蹙起眉心:“太子荣辞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