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缓缓睁开眼,打量周围糟糕的环境,逼仄狭小的空间,湿漉漉的头发,禁闭的厕所隔间门,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心脏处传来残留的阵痛。
轻叹了一口气,把绑在手腕的发绳摘下,简单地处理黏腻湿润的头发,用脚大力地踹开眼前的隔板门,声音如此大也没有招来任何人。
透过隔窗看到昏暗的天空,躲在草丛间的昆虫仍然不受影响地歌唱,青云拧开水龙头,捧起水冲洗狼狈的面孔,从衣兜侧掏出一个刻印紫茉莉的木块,口念咒语,躲在角落里的身体原主人的魂影逐渐消失,木块的印迹隐约发光。
大步地朝外走去,背包里的手机铃铃作响,青云蹲在街道边发呆,暗夜抹去所有的不自在,遮掩住白昼的压抑。
“好久不见”井盖底下冒出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青云伤春悲秋,青云依然没说话,唇线紧绷成一条直线。
“这么久没见,怎么还变成冰块脸了?”青云没理会黑暗中的童真发问的“朋友”,把书包转到前面,哗啦——链条被拉开,手机还是在不停地振动,划过绿色的接听。
一道刺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死丫头,你又跑到哪里疯去了,快点来家,家里的客人都……”酒臭味快顺着听筒蔓延,青云皱眉,将手机远离耳朵,毫不犹豫地挂断。
青云想,她好久没接到替活的任务,既然受邀,断没有拒绝的道理,而且再不接任务就要饿死,她本来就这身打扮回家。
想起刚刚传输的记忆,轻轻捏口袋中的小木块,用手机打给排在通讯录唯一一个有备注的号码“阿照”这具身体的发小兼竹马,电话一接通,她学着少女卑微的语气“阿照,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很简单的”
电话那头沉默一小会儿,终于吝啬地挤出一个字“说”
青云强忍住直窜大脑的不耐烦,继续保持唯唯诺诺的口气,“可以帮我带一套衣服来城青公园吗?我会还你钱的”
没问原因和理由,一句“十五分钟后”电话就被挂断。凌照挂断电话后,玩味一笑,小白兔终于要掉进网了吗?
俗套的剧情,压抑的背景,这是简单的”白兔×灰狼”的角色设定,凌照步步为营,直到把这具身体的主人林好好彻底圈禁,是时下最流行的病娇男主和软弱女主的搭配。
显露在明面的是以凌照为导火索的孤立与霸凌,藏在暗处的是凌照引诱林好好的父亲成为红眼的赌徒,心安理得地变成林好好灰暗世界里唯一的救世主。
尽管林好好怯懦自卑,但她不是傻子,当冷眼与讽刺像针一样试图将她扎串,她依旧坚持本性,保持善意坚韧不拔,为了摆脱越发疯狂的父亲,她更是拼了命的学习,就等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她将一切都闷在心里,不曾向任何人寻求帮助,深怕给别人带来麻烦,这招致设局者的不满,于是本来的嘲讽和谩骂升级,直到她低下头躲进男主角的保护伞里,外面的风雨立刻停了。
凌照赶过来,瞧着林好好可怜的样子,眼眸里闪过怜惜和兴奋交织的欲念,开口却是一片冷静自持,还带着暗讽“不是说再也不联系吗?”
青云微微张开嘴没说解释的话语,默默接过袋子后,轻道了声谢。她与凌照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青云边走边调整自己狰狞的面部,当凌照刚向她走过来时,毁天灭地,同归于尽的念头钻入她的大脑。
在公厕借用保洁阿姨的休息室换好衣裙,青云经过公园看见倚靠在香樟树上劲瘦的身影,凌照的身体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衣架子,撑得起各种风格的衣裳,天已经完全黑了,昏黄的路灯照在她白皙的脸庞,没由来显出几分脆弱与感性。
青云看见他装模作样,好整以暇的样子,本就干瘪的胃部一阵抽疼,胸腔泛起阵阵恶心,想吐。
她在心里默念几遍清心咒,洗去满眼的恶毒,抬头怯生生地说:“阿照,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凌照看着女孩眼中噙着泪水,小心翼翼的模样,他终究不忍拒绝,轻轻叹息,如果能一直这么听话该多好。
青云和凌照穿梭在破旧的小巷子,一路无话,她低垂眼眸,林勤业杵在门口盼望着,看到她与凌照并肩而行的样子,心中升腾起希望和喜悦,连忙三步并做作步,大喇喇的嗓门带上虚伪的担忧:“乖闺女,发生啥事了?”说罢对着凌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青云抿抿干燥的嘴唇,颤抖着声音说:“爸,我要转学”林勤业不作答,只张望着凌照的表情,凌照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林好好居然生出逃离的念头,他还怎么掌控她?
林勤业试探着问“发生什么了?好好”说完要去拉青云,青云躲开林父粗糙的手,闻到他靠近时的扑鼻的烟味与汗臭味,转过头去试图吸入些新鲜的空气,那只想拉住青云的手僵硬了一下,凌照轻轻点头,旋即林勤业热情上前抱住抱住青云,“好好,爸给你转,你现在家待几天 。”
青云头皮都要炸裂开,心中不停警诫自己,要保持乖乖女的人设,她只偏过头,咬着唇,不发一语。
凌照看着眼前这对感人至深的父女,心情更加郁闷,因为林好好的求助和顺从而得到的好心情被打破,试图咬伤主人的兔子可不是乖兔子。他暗哑着嗓子,对林父说:“先让好好去休息吧,今天发生一些事情,她脑袋不清醒。”
青云抽泣着,一双楚楚可怜的目光不安地向凌照投去,软弱可欺的性格好像谁都可以来塑造她,凌照心中某处软下来,想到她要转学的事情,又微不可察的锁紧眉心。
洗好澡,客厅里的两个男人正低声谈论什么,青云并不想知道,他们也不在意林好好的意见和想法,好像三言两语就能安排好她的人生。
庞大的信息和巨大的悲伤正吞噬着她的理智,躺在并不宽敞的床铺,接收身体主人完整的人生。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林好好,她本来的家庭富裕,属于这座城市里中产阶级,她的爸爸花钱让她进入私立的贵族学校就读,刚开始进入校园,因为林好好成绩优越,人也长的乖巧惹人怜,虽然性子倔,不爱说话,但追求者仍然数不胜数,可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唯有面对自己的竹马凌照才展露最真挚的笑颜,哪怕后来家境败落,被看不惯她的同学欺凌,倔强性格变得更加冷淡,得知霸凌的一部分原因是凌照的爱慕,林好好就开始疏远凌照。
她的疏远换来的是更加不择手段的欺凌,今天被关在厕所隔间泼水变是这场霸凌的升级的开始,凌照因为林好好的执着无可奈何,他固执地认为林好好并没有示弱是她还不够孤立无援。
林勤业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女儿低落的情绪,可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一个瘾君子,一个疯狂的赌徒,只想着翻盘回到原来的盛况,却又要不劳而获,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表面答应女儿转学,实则背地里已经作出出卖女儿的行径,他找到凌照要钱,这不是第一次以林好好的名义勒索,而凌照每次都噙着笑,不痛不痒地划几笔钱,林好好发现过一次,她想趁更多不可控的事情发生前离开,她的父亲越来越不像父亲了。
青云揉揉眉心,透过门缝朝外瞥了一眼 ,客厅昏暗的灯光不曾熄灭。凌照离开后,林父呆坐在沙发上,晃晕的灯光更显得他的苍老,眼底青黑,胡子拉碴,脸上犹豫不定,颓废不堪。
青云需要完成林好好的愿望,但此刻只能勉强摸到愿望的边缘,连真正的愿望也没抓住,还原林好好本该一生顺遂的人生是必要条件。
先结束纷扰,再从崩塌的原点来,她得先达成悔恨结局,从身体主人里获得强烈情绪,才能得到她的愿望。
青云施法放大林好好身边的恶念。昨日已经答应好转学的林勤业好毫无征兆地变了卦,一大早把她唤醒,眼眶通红,祈求的目光隐隐闪烁,仿佛不情愿造成这样的局面。
开口就是要求她一定要坚持下去,青云睡眼朦胧,意识尚不清醒,听到此言此语,心中一片厌烦和冷淡,意料之内,情理之中,给林父准备吊命赌资凌照不会放过林好好,她睥睨着林勤业,他浑浊眼睛里林好好怯懦无助的倒影若隐若现。
原本水汪汪的眼睛里悄无声息地流下几行清泪“爸,我在学校被他们不停地欺负,我知道我们家没有能力抗衡,就当是救我的命,帮我转学吧”
林勤业再三恳求,说这是最后一次去上学,语气真挚,表情哀求,作为善良人士的青云当然必须要答应卑微的请求,上学前青云带上一串项链,暗沉红线栓着一个小木块,挂在白皙的脖颈。
被林父自送到学校门口,青云一改在车上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她很期待接下来要遭遇的一切,这颗炸弹要爆炸,需要每一个人尽心尽力的配合。
毫不意外,原本停留在小打小闹的霸凌升级了,她如往常般被人找上,不过这一次不再局限于往日的言语羞辱和捉弄,这群人趁课间把她拉到厕所里,嘴巴不干不净地继续说些恶臭语言,又是掌掴,又是踢打,青云不准备保护自己,蜷缩着身体,双手拥抱自己,似乎享受着暴力,或许是他们的运动细胞发达?
这场殴打持续了十多分钟,有人叫骂,有人嘲笑,有人不知疲倦地进行这场自以为是的狂欢,青云一阵耳鸣,耳朵……好像听不见了,不知道是脏水还是血液模糊了青云的视线,全身发麻,她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失去意识听到的最后一句是“要上课了,快走”
青云弹出这具破败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