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来自天空的少年
第二章·晴天少年和雨天少女
第三章·仲夏物语
第四章·世界的彼岸
第五章·被谎言蒙蔽的世界
第六章·活下去
尾声?晴雨
外篇?写法鉴赏
后记
外篇?《流光时代》第四代修改策划
引子
走廊回绕着婴儿的啼哭,那是赠给上帝新生硕果的歌,是林徽因诗中的四月天,莫言笔下的蛙声一片。它一遍遍撩拨着我的心弦,我就像浸在这酒壶里的鱼,愈是长远就愈令人沉醉。
人为什么而活?
老编辑怀里抱着刚出世的孙女,脸上笑开了花,他抱着给我看,那娇嫩的皮肤一触碰到我冰凉的手指,立马皱作一团,啼哭起来。
李编,我曾经有想过自杀。
或许这样的话我只敢对老编辑说,我也常听到新闻部的一个记者吐槽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脆弱了,像他们那个年代,能活下去,能吃上一口饭,都是莫大的幸福。现代人生活好了,一点小事都能致他们于死地。现在的抑郁症人数一天比一天多,动不动就想着要跳楼自杀。这让我想起初中时语文课上的一篇文言文叫“愚公移山”,那时的我们都嗤笑着愚公的滞笨与自私,费尽心力移山还不如搬家,用“移山”这一任务捆绑了子子孙孙,而我们的老师告诉我们,我们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评判那个时代的人。同样的道理,他们也没有理由用他们的经验去看待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每个时代都有属于他们的苦痛。
那时的我就像黑暗中的盲人,闭上眼是黑的,睁开眼还是黑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拾起地上的碎玻璃,猛地一扎进自己的腹腔,扯了肠子,将里面的苦水都挤出来。没有家人,没有恋人,没有朋友。我就是那铜铃,在黑暗中摔出一遍又一遍回响。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思索,让思绪在繁杂的稿纸间徜徉,淌在大街小巷,望着这座繁忙的城市,哑了嗓子。
我为何来此?我又要到哪去?我到底在期盼着什么?那初晨的日光,闭日的微霞,又是什么支撑着我活下去?
这算无病呻吟吧,我自嘲着。不会,老编辑抚摸着我的头。对于我来说,老编辑有一个完整的家,身边无尽的朋友。而我身边能亲近的人,只有他。我的文章就像一个羸弱的病人,多少报社将我拒之门外,只有他拾起一页稿纸,慈祥的笑着,这才是文学应有的本色啊。
活下去…
记忆在思潮中跌宕着,撞上礁石,碎成一滩云烟。它像深林之中不断的钟磬音。在竹林间缭绕,飘忽不定。我要回去,回到我记忆最初的地方,即使是故乡,也像是陌生的。我有舅舅舅妈,一家人似乎不太待见我。到我工作了,把该还的账还清了,便永久地断了联系。我是蛮荒地里的一朵蒲公英,也曾将目光抛向远方,抛向一座座大城市,最后在曾经的梦土上艰难地扎根,才明白什么叫现实。
孩子,你累了,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是啊,我也觉得我累了,我来北京已经快十年了,似乎适应了这座城市中紧凑的节奏,又似乎有些不适应。白日的喧嚣,夜晚依旧。钢筋楼房,像一座迷宫,找不到出口。落日的余晖,想为一城疲倦的人们唱摇篮曲,却被林立的高楼阻挡,听不清一丝生活的闲适。白天与书文稿纸为伴,夜晚与孤独为伴,一扇小窗刻画了对面的楼房。即使生活是一方八音盒,永远摇着单一的音色,我也依旧坚持着。
求你了,我们,一起活下去吧...这是我千万浪涛声中唯一动人的螺音。
我要回去,回到这本书的开始,从那穿透昏暗的那束光起。在这重回故土的旅途中,我揣着自己人生的空白笔记本,仿佛时光倒流,写下笔记。我的故乡,是千百条激流中,一湾节奏缓慢的溪水,透过车窗玻璃,一座座平房,像一方低矮的穗谷,细草丛里,丰盈着记忆的稻香。小时候住的公寓,门紧锁着,我请了开锁师傅,锁的揭开,也是我心灵的揭开,如果时光真的会倒流,那么童年的屋门,就是时光的大门。地面的狼藉,我记得,地上散落的药粒,我记得,碎玻璃片、翠绿酒瓶,斑驳在瓷砖上乌黑的血痕,我都记得。他们像是定格在这一刻,只为等待着我回来。我还记得,我在床下藏了一本画本,一个日记本,那仿佛就是我的全部,我生命的全部。我拿着晾衣杆将这两件物件从床下移了出来,拍去尘埃与其的锁,翻开画本,那也只不过是些很普通的儿童画,还有日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时光仿佛真的在倒流...
第一章
来自天空的少年
雨滴一坠一坠打落在地,跃起每一声淅沥而可明辨的详音,仿佛一个木鱼,一声碰撞,一声回响。不知怎的,那敲声激烈些了,却换成胡人手里的小鼓,鼓声密密匝匝的,辨不清了。又不知什么,胡人咬紧牙关,还嫌那鼓声不激荡,甚至将那手鼓一砸,拾起棒槌,愤的敲起沙场号令的大鼓。
轰隆隆的巨响,暴雨滂沱而下,一道闪电撕裂黑夜,暴雨在咆哮,在怒吼,在挥舞着手中翠绿的酒瓶,那碎玻璃渣般的雨束径直刺入大地,他仿佛在宣泄出全身怒气,他要将一切渺小而无力抵抗的事物碾个粉碎。
女孩躲在墙角里环抱着双膝,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声,还有女人一声接一声的哀喊,那酒瓶割破她皮肉的尖叫声,都像暴雨的声音,冗杂在这狂风里。黑暗、尖叫、哭喊、黑血都混在这暴雨里,将女孩的一切都席卷了去。
从此悄无声息。
“陈梓川,没有妈,她妈被爸打死啦。”坐在台阶上一排丫头拍着手掌,打着拍子,像在唱着他们自编的顺口溜,把女孩的心像果子般一瓣一瓣撕下脆弱的果皮,却发现里面的果肉是黑的。
“我叫陈梓川,我家门口有两排梓树,我爸妈都是四川人,所以叫我陈梓川。”
“请问您是孩子监护人吗?很遗憾告诉您这件事...”天花板上吊着一台风扇,摇摇欲坠的模样始终让人觉得它会砸下来。年幼的陈梓川躲在墙后,偷偷听着白卦叔叔说的话,她觉得好奇,又听不明白。
“据我们观察,她会在下雨的时候情绪与精神开始不正常,尤其是在下暴雨的时候,甚至是听到雨的声音,她都会躁动起来,举起身边的东西,猛的往地上砸,或是将纸撕成碎片...”陈梓川只是依稀听着,她得了一种病,一种治不好的病,好像叫阴雨症?陈梓川是听的这些,是在阴雨里会大哭起来吗?陈梓川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病。
“这孩子还是太小了,但这么小的患者我们也还是第一次见,送去集中治疗恐怕不行,就先吃点药吧。”陈梓川不喜欢吃药,她讨厌一切苦涩的东西,但这次的药不一样,它仿佛一种催眠术,将陈梓川那卷起的风浪暂时平缓了,也只是暂时。
医生告诫陈梓川在下雨的时候就把药拿出来吃,所以这瓶永不间断的药,便成了陈梓川童年的一部分。也是直到后来识字了,才真正明白那药瓶上的标签是什么。陈梓川也不过是习惯了...
南山小学坐落在一方山上,山上的孩子们垂眸便能望见山下云散的楼房。这是一个小城市,没有大城市的车水马龙,来往喧嚣,也没有农村乡野的僻静幽远,鸡犬声明。但她是独特的,也是自然的,是午晌沉闷的剁菜板声,弥散着悠然的饭菜香,是落霞温光下的市井烟火,享受了烧烤后人们的闲适,冲散了酒醉,叫卖的妇人手中栀子花香。人们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城市里的人是匆忙的,话语急躁的,乡土里的人们是农忙的,朴实无言,埋头干事的。而这座小城市里的人们,是悠闲的,松散的, 碰面的熟人,能避了天色,海阔天空地聊,就是萍水相逢的两人,也能哼着歌,将生活的滋味谱成小曲儿,傍着晚风,适然唱着。
山旁睡着一条小巷,九月秋凉,她才睁开双眼,一路桂花飘香,所以叫“桂花巷”。孩子们喜欢去桂花巷玩,喜欢一路晃着,挑着担子卖豆花的老头,拖着老迈的嗓子,呼啸而过的旧三轮,浇花的老板娘在门前吆喝,只要有认识的孩子,门前的那台拳皇和弹珠机永远是免费的。邓冀林、容浩文那伙人常常在此不战不休,谁输了就帮对方写作业。门上挂着风铃的小卖部,门后琳琅的小玩意,便宜有意思,是孩子最简单也是最丰富的天地。一块钱一个的戒指糖,将外面裹着的糖抿化了,里面翠绿色的戒指可以戴在手上。一块五一袋的水晶宝宝,泡在水里可以长大,放在夜里可以发荧光。男孩子们最喜欢去买那一袋袋奥特曼卡,希望能开出极品,还可以和朋友对战。两张卡片放在地上,一个人挥手一按在地上,掀起的风浪要是可以掀开对方的牌,那张卡牌就可以收入囊中。女孩子们喜欢的明信片,海报,那时最火的守护甜心,刚出道的TfBoys,她们唱着《青春修炼手册》,拿了剪刀剪下偶像的头,贴在自己的日记本上。
孩子们一路追着,闹着,在花香中荡开金色的波浪,奔向校园。陈梓川看着孩子们的身影,像一阵秋风吹落了桂花,她再望望山上的小学。
“你看,这是新来的?”邓冀林指着陈梓川问容浩文。
“是吧。”容浩文一手托着脸,一手无聊地转着笔。今天开学,老白将陈梓川放到容浩的旁边。陈梓川看着安静老实,头发永远扎待端端正正的,只是双眼无神,总觉得她看谁眼神都是焕散的。但放在容浩文旁边正好,这家伙调皮捣蛋,话总说个不停。
下课了,容浩文游手好闲,拿了块直尺,两块橡皮擦,一块垫在下面,一块放在直尺的一端,另一手用力一按,橡皮像坐翘翘板一般飞了起来,飞在陈梓川的桌上,陈梓川也不闻不问。陈梓川都不甩他一眼,因为她心里明白,幼儿园见到的这种没事找事的男生多了。但又或许,她本就不爱说话吧。
小学生的下课是最热闹的,有下五子棋的,打架的,一起看课外书,说说笑笑的。唯独陈梓川这格外寂静,于是有人便聚堆开始聊起这个新生。
“你们知道吗?这个新来的中了诅咒,浑身冒黑气!”一个小胖墩儿一本正经地说,围着的那几个女生都惊恐地捂住嘴巴,朝陈梓川望去,“听说啊,每天晚上,她都会站在一个阴暗的楼梯间,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口中念念有词。”其实设他说的那么夸张,陈梓川确实喜欢站在楼梯间发神,但班上有同学看见了,这件事在班上传开后,没人敢去找这位新生说话。
但开学才几周,最看不惯陈梓川的还要数王琉璃,说她哪有优点,会别着一张小嘴,怼人最擅长。她和陈梓川同一个寝室,看不惯她的说话低声,反应迟钝,于是最先开始带着全寝室的人诬蔑陈梓川,撒谎说她半夜的时候说梦话,骂王琉璃是马桶,川小同是厕所,唐嫣然是大便…当时陈梓川听了满脸的疑惑,或许那时还小,觉得人多自己无力反驳,但她长大一点左思右想,这个二年级小学生撒的谎破绽百出,那生活老师都还认了,还教训了陈梓川一顿。这还设完,刚经历的一个开学考,陈梓川全班第一,王琉璃就看不过眼了,带着一群“证人”去告陈梓川作弊,老白信了,当着全班同学面批评了陈梓川,大家都像把这事当真了一样,回到寝室,老师一走,大家便七嘴八舌地吐槽陈梓川。
“诶,这不是那个作弊达人吗?”王琉璃挡在陈梓川面前,不让她去洗漱,她压着嗓子发出尖细的声音:“人而无信,不知可其也。”昨天上了国文课,今天就背错,陈梓川白了她一眼。于是王琉璃像找到了契机,赶紧拉着其他寝室里的人说:
“我给你们说,我刚才想和陈梓川说话,告诉她作弊是不对的,结果她就给我翻白眼。”王琉璃跺着红色小皮鞋,“哼!以为自己是新来的就了不起。”
“就是,我上次不小心把她水杯碰掉了,她嘴里嘟囔了一句,我猜她一定在骂我是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