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棘跟着吴止俊上了他的车，是一辆面包车，很旧，只有驾驶位和副驾驶的位置，其余的全被拆掉了。

吴止俊是做绿化工作的，经常开着这车去运一些小型盆栽什么的，所以车上有一股很潮湿的泥土味道。

车窗关的严严实实的，李棘闻着车里的泥土混着汽油的味道有点想吐，他默默打开窗。

深夜，路上不见人影，吴止俊车开得也比较快，窗一打开呼啸的风声从缝隙中灌进来，有些冷但也驱逐了李棘的不适感。

他将头靠在玻璃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什么也没带什么也没拿，就这么空手来到了吴止俊的家，别人的家。

家里吴止俊的老婆王贝芳坐在客厅，上着一盏小灯，安安静静的。

“回来了？”王贝芳问，她上前拿了件衣服递给李棘，“你舅的，先洗澡将就着穿，明天你舅带你回去拿，浴室应该还有热水”。

李棘小声道了谢，去了浴室间。

他赤脚走进淋浴，因为没有他的拖鞋，别人没有允许的东西不能用，但是李棘觉得无所谓了，能有个容身之地已经很好了。

他脱完衣服才感到身上粘的厉害，他打开淋浴，水是凉的兜头而下，冻得他一激灵，他赶紧往旁边站了站，放了好一会儿水才热了一点点，李棘将就着洗了。

水流刺激着身体每一处，每一处都是酸的、疲惫的。

外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大概是王贝芳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他带到家里来，为什么不交给李忠国和孙芬。

李棘苦笑了声关上水龙头，外面的争吵才停止。

他穿上吴止俊的过时了的、不合身的衣裤走了出去，王贝芳已经不在外面客厅里了，只有吴止俊站在窗边抽烟。

“舅舅衣服挂哪？”李棘已经将他的衣物洗好了，他手里抓着已经被拧的很干的衣服问他。

吴止俊三两口抽完了手中的烟，打开窗将烟头按灭在窗户外面的墙壁上再顺手扔下去。他想接过李棘手中的湿衣服，但是被李棘拒绝了。

吴止俊叹口气领着他向阳台走。

他又点了根烟，边抽边看李棘晾衣服，见他拿着衣撑子愣在那里，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李棘回过神，轻声道：“妈妈就是被李罗用衣撑勒死的”。

吴止俊听了抽烟的动作一滞，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没有夹烟的手抹了把脸，李棘抬头看向他时，他忽地将脸转了过去，极力忍着什么，跟他说以后可以用洗衣机洗衣服，不用手洗，怪麻烦的。

李棘说了句好，顿了顿又说：“舅舅，我不会住太久的，等妈妈的事情办完了我就走”。

吴止俊一愣，直接说：“你听舅舅的，你就安心在这住着，多你一个人舅舅不是养不起，现在这样你一个小孩子怎么生活的过来，你要走至少到你考上大学了，那时候舅舅就可以安心放你走了，现在你要听舅舅的话好吗”。

李棘只要一说离开的事，吴止俊就跟他分析事情的利弊，让李棘不得不暂时答应先在这里住着的事情。

李棘躺在床上，这床是吴止俊小儿子的。他家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叫吴迪，女孩叫吴恙，都挺小的，才上小学。

吴止俊家里挺大的，有一百多平，三个房间，夫妻俩住最大的房，女孩其次，男孩最小。睡前吴止俊告诉他，他来之前就把吴迪拖到他姐姐房间睡觉去了，那孩子还不乐意，说跟姐姐睡不好意思，差点被他抽一顿。

李棘听着他讲这些琐事，笑了笑，挺温馨的他想。

吴止俊告诉他，他会把一切处理好的，让他要放心，不要太过于伤心，不要想不开做傻事之类的。

在李棘的再三保证下，吴止俊才回房间睡觉了。

现在，陌生的房子里所有的灯都熄灭了，黑暗带来的幽寂让人害怕。窗帘没有拉上，惨白的月光洒进来看的人心惊动迫。

李棘闭上眼，不再看那些瘆人的东西，他从来不知道莎士比亚的明月是这般令人胆颤，令人不知所措，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终于挨到早上，天有一丝亮光的时候，李棘就挣开了眼。由于一夜没睡，他的眼睛里多了几道血丝，眼睛涩的很，难受地要命。

他轻手轻脚走到水池边洗了把脸，眼睛才好一些。

外面有动静，又有人起来了，是王贝芳。

她被站在水池边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李棘才放下心来。

“怎么不开灯啊”，她抱怨着开了厨房的小灯。

“不好意思，怕吵醒你们，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