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象征着美好的烟花,在崔紫坛的眼中变成了象征仇恨的熊熊焰火,而焰火中站着一位女孩。
女孩低着头,她的周围全是倒塌的建筑与在其身上燃烧的火苗。风来,火苗变成大火,从这个建筑物跑到另一个建筑物。
其中一层火苗差点儿飘到女孩的脸上。
泪水划过孩子脸上的疤痕与烧伤,落到了一个着火的木板上,可是小小的水怎能浇灭熊熊烈焰?
城市高处的烟花终于放完了,而崔紫坛对那场大火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这种“失忆”的感觉甚至来到她与朋友的回忆里,那张自己一想到就会怀念的脸(原来他一想到这张脸就想扇)在脑子里越来越模糊,似乎隔了一块磨砂玻璃。
“抱歉,妈妈,没有给您带花。”崔紫坛依旧望向无字石碑,仿佛只有这样,妈妈才能听见自己的话。
“妈妈,你看远处的那片发着亮光的,就是城市,是现在的伽蓝城。曾经你我熟悉的那个城市,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崔紫坛终于不再看向无字碑,而是抬头看天空。
夜晚如幕布一般笼罩城市,给她一种不知从何冒出的慌张与压力。这就是“夜幕”。
“妈妈,你是不是也想知道那年五城之战因何开始,因何结束,那个打入南济军营的人是谁,是不是那个唯一幸存的仙圣。”崔紫坛低头,叹了口气,“还有一个人,救了我,我从醒来就一直在找她,可是一直没有消息。果然百年前的事可能只有几个人还记得了。”
是啊,人们常说十年很久,十年前的事情早就已经记不清了,更别说十个这样的十年。人们早就忘了。
崔紫坛还记得某一天的清晨,她依旧来到街心公园透气,无意间听到几位老人的谈话声:
“唉,现在的人啊,几乎将五城战争忘干净了。我问我孙子,他说老师根本没说过!”
“他那老师想必也年轻吧。”
“那可不嘛。我孙子要是上的中心学院就好了,据说你随便找一个学生问问,人家时间答的一点儿不错。”
崔紫坛望着那几名老人,听着他们的谈话,在心里叹气,一个叹完又叹一个。得叹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或许中心学院的学生了解那场战争呢?她是不是可以去问问他们呢?
公园离中心学院不算很远,到了放学的时候,低年级的学生也不是不会出现在这条街上。于是那几天,崔紫坛每天傍晚都会来这里,不过前几天运气不好,她没有碰到一个学员。
后来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崔紫坛立刻冲上去,像记者采访嘉宾一样:“小朋友,你知道结束五城之战的人是谁吗?”
“是结束五城之战的人。”小孩哥沉默几秒,说了句好听的废话。
“你知道她叫什么吗?”崔紫坛全然不顾小孩哥不耐烦的情绪,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哎呀,老师没讲,行了吧?老师没讲我哪知道啊?现在在意这个干什么。让一下。”小孩哥很嫌弃的说了上面这段话,接着小声嘟囔,“服了,记者咋越来越多了?”
最后这一句崔紫坛听的一清二楚的,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全然不顾孩子的感受。
自己属实过分了。
“妈妈,我定会查清楚五城之战的真相,到那时,你也可以放心了。”崔紫坛抬头看向远方的城市,那里才是光最亮的地方,不像边境,只有点点灯光。而这里更是只有发光苔藓,如果不是远处大城市的光,她只靠苔藓,根本看不清楚。
“那我走了?”崔紫坛伸出手,抚掉无字石上的灰尘,“等我回来,妈妈,您给我的长枪,我还留着呢。有一天我定会让战争发起人为你们死去的人偿命。”
崔紫坛走后这里寂静了,发光的苔藓依旧发着绿莹莹的光,看上去有些渗人。
远方的城市依旧闪耀光芒,璀璨如阳。
崔紫坛本以为自己这一晚可以好好休息。
因为明天是她要借入学日潜入学院,那个与她比试的壮男孩会接应她,所以崔紫坛必须早早的起来,与他在街心公园交接邀请函。
她在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盘算,小壮拿自己的邀请函伪造成崔紫坛的到底靠不靠谱,将名字修改会不会被发现。
祈祷不会被发现吧。
月亮被云遮住,又从云里探出,光一断一续,仿佛在深沉的喘息。
崔紫坛走在大路上,看着无人的街道,无人的商铺。没想到自己去往废墟已经这么久了,走的时候,商铺面前挤满了人,现在就歇下来了?
不可能啊,现在不到关门的点。
而且就算到了关门点,大街上也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
一阵风不知从何吹来,冰凉凉的让崔紫坛身躯一震,好阴森啊,平常的伽蓝城哪儿去了。崔紫坛抱紧自己,她感觉冷极了。在未到冬日时就觉得冷,无非就是心怕了,心寒了。
不知不觉,她已习惯现在冷冷的感觉,索性放开手,向前继续走。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才发现不是街心公园那个路口,是另外一个崔紫坛从未来过的路口。
崔紫坛心里纳闷,自己走过头了?于是便往反方向走。本来她肯定不会在这停留的,但那个显示学院驻地,请勿鸣笛的路牌就这么水灵灵的闯进了崔紫坛的双眼。
她怔了一下,在她知道这个右边的路通往中心学院时,顿时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