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对李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声明高不危是你的人,我绝对没有横刀夺爱的意思。
「既然胡儿来了,刚才所议之事暂时搁置,咱们谈一谈河北的事情吧,」李林甫将卷宗合上,揉了揉发酸的双眼,慢悠悠道:
「怎麽来的这麽早?」
安禄山一愣,赶忙答道:
「圣人旨意,胡儿不敢耽搁,星夜兼程,路上都没有睡过几觉,本来眼晴困倦,都已经睁不开了,但是见到圣人和右相之后,便重又精神起来。」
目前为止,他还是一个小趴菜,待人接物自然谨慎卑微,等到他身兼三镇节度使之后,就不是这样了。
「倒也辛苦了,难得你这份忠心,」李林甫并未将安禄山的马屁当回事,因为他听的太多了,而对方的马屁明显并不高明。
只见李林甫继续道:
「冯内侍已经收到骊山的传信,裴尚书今天就在这里,你跟他讲一讲你的委屈吧。」
裴敦复笑了笑,看向安禄山道:
「平卢升镇,后勤事宜你应该提前规划好的,军饷掌握在别人手里,你可不就要吃亏吗?我们刚才已经议过了,追责范阳,那是不可能的,裴宽来个矢口否认,朝廷就算派人去查,也是徒劳无功,犯不着大张旗鼓,我会以兵部的名义,
发文范阳,让他们给你的军资放行,等到回程的时候,你去一趟蓟县,见见裴宽,给人家赔个不是。」
安禄山点头道:「胡儿明白了。」
为什麽要赔礼道歉呢?因为你在长安告人家的状了,赔礼道歉都不一定能解决的了,不赔礼道歉,其它小鞋还等着给你穿呢。
但安禄山真的会去吗?不会了,他不傻,大家已经翻脸了。
「舟车劳顿,一路辛苦,给他拿点吃食美酒,解解饥渴,」李瑁见到安禄山嘴唇乾裂,朝李说道。
安禄山赶忙拱手道:「多谢隋王体贴卑职。」
「节度使不要称卑,不卑了,」李瑁笑道。
众人闻言,也是尽皆大笑。
如果当下的范阳节度使是安禄山,他们照样不会将安禄山放在眼里,因为不是汉人,不是高门大阀,在朝廷没有根基,所以他们会认为,胡人节帅,也只会任由他们拿捏。
这里面,唯独李瑁一个人不敢轻视对方,只见他拍着安禄山肩膀道:
「圣人询问过范阳部将的事情吗?」
安禄山摇头道:「圣人没问,胡儿也没敢说。」
「你不说是对的,」李林甫道:
「御史台已经接了状疏,你该说的不该说的,眼下都不要说,免得别人诬告你在谋陷裴宽。」
李瑁陷入沉默,如果基哥没有问,那麽就代表这件事他默许李林甫全权处置,看样子基哥对裴宽继续留任范阳,已经有所排斥了。
安禄山也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他从李林甫这句话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内涵,但是暂时还没有授清楚。
毕竟他自己也想不到,李林甫想让他兼任范阳节度。
平卢从范阳剥离,是因为裴宽,如今李林甫有意安禄山接手,还是因为裴宽,没办法,那个地方太重要,距离京师又太远了,非常容易让人不放心。
因为历来华夏南北分裂,都是以长江为线,而东西分裂,多以山西丶河北为线。
「左相不希望御史台来查办此事,」王皱眉道:
「我接手御史台时日不久,台内来自左相的人还是不少的,他们大多也认为三法司当中,御史台常为协办,不应主办。」
为什麽御史台经常是协办呢?因为它同时也是告状的,以前并没有司法权,
是从贞观时期开始,设立台狱之后,才开始逐渐受理诉讼,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扮演监审的角色。
大理寺负责审,刑部负责覆审,御史台监审。
但是当下,其实已经比较混乱了,三省的事务都集中到了中书门下,那麽宰相说在哪审,就能在哪审。
「他想让刑部审,其实就是想给裴宽开脱,」李林甫警了一眼李瑁后,道:
「那麽这一次,以示公允,刑部御史台都不要审,让大理寺来审吧。」
李瑁私下里,跟李林甫提过与李适之等人见面的事情,他建议御史台不要掺和,因为明摆着御史台会给裴宽定罪,用意太明显了。
而李林甫当下,因为杨钊那件事,得罪的人确实太多了,骂他滥用司法的声音,一直都充斥朝野,所以他认可了李瑁的看法,认为适当回避一下确实合适。
案子交到大理寺,裴宽一样跑不了,因为安禄山很多年前,与张均兄弟便有往来了,送出去的钱,如今该有回报了。
那麽裴宽这一次会不会被牵连,决定权已经交到了张均手上。
李瑁离开右相府的时候,安禄山还在那里,看得出,李林甫留下对方,应是还有密事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