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悬碧空,皇宫内各处宫殿仍然灯火通明。
于许多人而言,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
宋怀安因为突然生出的口疮所以胃口欠佳,但妹妹的目光过于炽热,夹的又都是他爱吃的菜肴,只能埋头认真咀嚼。
今早兄长不在发热,看上去还很精神,宋兰因提着的心放下一半,更加急切想要找到那位神医。
向母后求助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就被宋兰因抛在脑后,想起前世的事情表情有些黯然。
饭后在花园中散步,走到奇石林宋怀安将宫人遣到远处,蹲下身平视着年幼的女孩,语气小心翼翼:“小宝,那日你做的噩梦,还记得什么细节吗?”
少年的表情非常认真,宋兰因猜测这两日的种种让兄长相信了自己的话,:“睡醒之后,梦到的东西就慢慢都忘了。不过昨晚我又做梦了,我梦到一位神医,他发现了能够治疗痘疹的神药。”
“那位神医叫景班真,祖籍崖州,四十来岁的男子,是个家有沃田勤牛的殷实地主。”宋兰因将自己了解的都一股气说了出来。
宋怀安认真的记下,有完整的名字籍贯,他又是个地主,想来是可以从户籍司找来记录,表兄正是任职于户部。
宋兰因一早起来,没有听到任何与防疫相关的颁布诏书。看样子在禁军审出名堂之前,官家都不准备出面说着这件事,而是试图用淡化的办法解决此事。
宋兰因的政治经验并不算丰富,可耳濡目染多少学了些,她意识到官家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是无法成功弱化百姓们对于此事的恐惧。
时疫汹涌,百姓们怎么能如此冷静的对待这件事情呢?
他们身边可没有日夜伺候的健仆美婢,更没有医术高明的太医随诊。若染上疫病,轻则毁容满脸瘢痕,重则致残一命呼呜。
“母后,孩儿虽然年幼,也想为京城内的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宋怀安说道,内侍景明掀开了托盘上的布帘露出整齐的金锭。
“这些都是父皇和母后所赏赐的,孩儿听了兄长的话身后,也想将这些换成食物与药材,分发给城中百姓。”宋兰因也抱着一整盒的零花钱。
这次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只有熬过时疫的百姓才有机会得知真相。幕后黑手想要用百姓的性命众口铄金酿成天灾,以此施压让皇帝打消立储的念头。
那自然,她们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百姓们亲眼看看,是谁能济万民于水火,心系百姓苍生。
当日随圣驾参与祭祀夏猎的,也都同时去了避暑别宫。如今留在宫内的孩子都年岁尚小,清楚知道怕是不会被接去避难的宫妃们都紧闭宫门,不轨之徒闯入长秋宫谋害皇嗣的消息已经在皇宫内传遍。
得知皇后娘娘要施粥送药,分到防疫药物的宫妃们纷纷感慨国母德配天地,亲自送些金银或药材。最积极的是林妃,不只是送来东西更想同行:“臣妾只是想多行些善事,为京中百姓尽绵薄之力,更是想为小满积福。”
林妃一向保养得当,此时看上去疲倦又担忧,带着几分衰老之态。
端坐主位的皇后叹了口气:“生八皇子时你差点血崩,如今身子还没恢复每日又耗心耗神。本宫知道你的心意,回去好好休息,无需勉强。”
一身墨绿金菊艳丽宫装的皇后已经站起身,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席蔘,去库房将黑山国进贡的百年山参和鹿胎膏送给林妃。”
这位国母年纪不大但脾气宫内妃子都清楚,她决定的事情向来不容置喙,强硬的手段和霸道的行事作风,就连当今陛下也会退让三分。
林妃脸上闪过惊慌:“皇后娘娘,臣妾——”
旁边的廖昭仪连忙伸手拉住她,轻声细语:“林姐姐,还不快向皇后娘娘谢恩?”
廖昭仪亦是个美人,五官小巧,眉眼精致,气质清纯可人,让人心生呵护之意,明明年纪也不小了,眉眼弯弯时仍带着一种天真少女的童稚感。
若说皇后娘娘是雍容华贵的盛放牡丹,那廖昭仪就是池中随风摇曳的夏荷。无需打扮和张扬,婷婷袅袅,圣宠不断。
“平日里很少见你出来走动,夏猎出发前他又病了,如今身子如何?”皇后问道。
原本想要谢恩离开的廖昭仪动作一顿,随即展开笑颜:“是胎里带的老毛病,如今喝了几天汤药已经康复大半。多谢皇后娘娘挂牵,恢复后臣妾定会带他给您请安。”
唇角勾起,皇后露出满意的表情:“恢复了就好,老五体弱本宫也很怜惜。你一身轻装又拉住林妃,定然也想要同行施药赠粥,为孩子积福吧。”
“本宫谅你慈母之心,又身有余力,开恩特允你随行吧。”
廖昭仪闻攥紧拳头指甲差点戳破皮肉,表情惊喜笑容真挚:“臣妾多谢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