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一片沉静的水域。
她阖着眼,全身浸泡在碧水中,莹白如玉的身体上满是狰狞的裂痕,长长的发丝如海草般在水面浮荡。
「你真的不考虑我的提议吗?」
这道嗓音是第一次出现在她梦里。
「我可以帮你除掉它。」
眼睑掀开一条缝,底下的瞳珠平淡得甚至有些空洞。她望向天空,晦沉的乌云遮蔽旭日,天穹阴沉无比。死灰的环境下,她身体上的那些裂痕再度渗出血来。
那些血液乌黑、黏稠,表面附着不详的瘴雾,如墨点般在她身上晕染开来。犹如强酸腐蚀地表,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痛。
「你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一个在她体内如毒液作祟,侵蚀肌肤;一个在外头虎视眈眈,底细不明。她就像是被逼至绝境的困兽,往前往后,都会落入虎口。
她嘲弄地合上双眼,无意纠缠下去。旷野上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得湖畔的枯草簌簌作响。虚空中的眼睛仍在注视着她。
祂说:「至少我能让你,得偿所愿。」
……
萨菲罗斯坐在床头。
床头灯被调得十分微弱,朦胧的橘光虚虚晕开一圈影,如梦境般似实还虚。薄薄的窗纱垂落下来,显得玻璃窗外的城市夜景如画中幻境。
“醒了?”他放下手中的平板,朝她看过来。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时间是凌晨两点半,暗沉的房间内,她的视线很难不被那块平板吸引。萨菲罗斯没有熄屏,屏幕在夜色中渗出幽幽的白光,上头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刺得她眼睛痛。
留意到她的目光,萨菲罗斯低声道:“从那两名死者手中取走你血液样本的家伙藏得很好。”
“没查到吗?”
“暂时没有。”萨菲罗斯说,“神罗也在粉饰太平。”
带着那张结婚登记表踏进总裁办公室时,神罗的高层……乃至宝条的反应,都不算出乎他的预料。
对于她被绑架伤害的事情,宝条表现得“毫不知情”。监控被黑了,相关的人要不被灭口,要不就不知所踪,废弃实验室里也没有任何能和宝条扯上关联的直接证据。
就算他怀疑宝条,缺乏有力的证据,他也无法让神罗对此表态。更何况宝条手里还掌握着至关重要的特种兵改造技术。
这项技术,能为神罗带来极其可观的利润。
“……不意外。”她说。
“我会按照你之前说的‘私人武装’的方向查下去,安吉尔和杰内西斯也有在帮忙。”
“嗯,辛苦了。”
工作的话题到此为止,时间已经不早了。屏幕的熄灭寂静无声,却像是一个明确的休止符。床垫微微下陷,萨菲罗斯掀开被子,从另一侧上床,躺在她身边。
褪去皮革作战服的萨菲罗斯,似乎也褪去了如霜雪刀锋般的凛冽锋芒,宽松的纯棉睡衣裹着壮实的肌肉,看上去倒让他显得比平常柔和许多。
强壮的臂膀环过她的腰,极其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她唔了一声,动了动身体,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暖扑扑的脸颊贴着男人更暖的胸肌。
米德加在由秋入冬,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了,但萨菲罗斯的体温还是很暖,就像恒温的暖炉。这让她忍不住想起上辈子的场景——鲜少有之的那些悠闲岁月,她总爱和萨菲罗斯腻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夏天的时候,她会随意地将空调调到16度,然后又裹上空调被,舒舒服服地靠着男人温暖的怀抱刷手机;到了冬天,温度渐冷,她就更不想离开被窝,而萨菲罗斯不畏寒,所以他通常会穿着身单薄的家居服,和她一起躺在被窝里,用暖烘烘的身体为她取暖。
时间总会在那些拥抱的瞬息间变得无限慢,慢得几乎让人以为它已停止流动。四角的卧室里,没有神罗的任务,没有宝条的实验,就连萧萧风雪也被挡在窗外,无法侵入这个小小的世界。只有他和她。
一无所知的他,和怀抱着负罪感沉沦的她。
“……在想什么?”萨菲罗斯的胸膛细微震动着,喉咙中发出的嗓音低缓柔和。
她从他怀里抬起眼。床头灯在他上床的时候就已经关掉了,房间内漆黑无比,她过了几秒才看清萨菲罗斯的脸。
特种兵完美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融掉飞雪般的冷意后,看上去宁静祥和。他低垂着眼来看她,任由她微凉的指尖触上他的眉骨。
她轻轻应声:“在想你。”
“想我?”
“嗯,想你。”
咫尺间的距离,即使不开口,呼吸间倾洒出来的热流也已在时时交缠,如河岸边的藤蔓。
他们在对望着,可他们谁也没吻过去。纤薄的手指顺着他立体的眉骨下滑,挺拔的鼻梁,柔软的唇珠,即将滑落到下颌的时候,他的呼吸微微加重。
温软的唇瓣亲了亲她的指尖,倾洒下来的气流湿而热。隔了几秒,萨菲罗斯收紧手臂,让她更深地嵌进他怀中。苍白的下颌搭在她发顶上,修长的指骨插入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
她开始感到有些困意,眼皮子上下打架。意识岌岌可危时,她听到萨菲罗斯的声音。
“想我什么?”
热度透过他单薄的衣衫传来,那困意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