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巧巧没有去找木梓,因为木梓在几天训练后已经放弃了战斗方向,转向后勤。
后勤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有并不温柔还会举着超粗针筒追着你治疗的大姐姐医疗,有看似颓废实际是晚出早归的秘密侦查兵,有能举着砂锅和菜刀冲进敌营的炊事员。不过更多是作为战斗人员,本一心向往驰名战场,却最终为了留在“飞鱼”而转行的曾经的天才们。他们大多转为文职,或凭着有些特长的伴生物,做些别的工作。
今天早上看着八条腿的章鱼伴生物打扫训练室时,木梓就明白了,在这里,他的特长算不上什么。但看在他的木天蓼对于猫科伴生物的恢复有奇效,治疗部收他做实习生,给了他留下的机会。
他当然可以回去,家里肯定会安慰他,给他安排别的出路。但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们都已经登上了“飞鱼”,且不说拥有先天变异伴生物的布兰多尔,从前一直是三人作战的夏洛特兄弟也不再需要他辅助。或许,留在这儿,他还有机会和朋友们并肩作战?
“别走神啊,治疗中怎么能三心二意呢?”医疗部的工作并不多,但要求依然严格。
由于是原先没有学习过的内容,所以他学起来格外吃力一些,需要付出比同期更多的努力才能跟上每天的进程,眼看着那些天赋、家世都不如自己的人完成课程任务,而自己仍然挣扎着,木梓总是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所谓天才。
“木梓啊,森又打我。”鑫从门外探出脑袋,跟在他身后的金狮蔫蔫的,脑袋上秃了一块。
刚开始伤感的气氛被打断。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医疗部实习生都回头来围观。
“那两只金狮又来?”
“青梅竹马就是黏糊啊。”
“感情真好啊,说来我们飞鱼不排斥内部恋爱吧。”
木梓向往常一样放出木天蓼来安抚大猫。经过一整天训练的木天蓼显然也精疲力尽,但治疗的动作却没有疏忽。鑫坐到木梓身边,让他靠着自己,顺便吸一吸木天蓼的味道。
“鑫!你又跑过来烦他!”另一只金狮跑进来拱开了原先那只金狮,把可怜的小木天蓼扒拉到自己身边。
看见木梓已经闭着眼,森放轻脚步进门。
木梓眨了眨眼,撑起身,表示自己还没有睡着。他分出一枝木天蓼,这样两只金狮各占一边,才不会打架。治疗金狮比起治疗其他伴生物或者人更轻松,木梓可以不用全神贯注,只要保证两只金狮的木天蓼上的叶子一样多就好。
很快,治疗室里就只剩了三人平稳的呼吸声和两只金狮的呼噜声。
如果是以往,布兰多尔就会进来把三人拖进房间里,盖上一条毯子,做好类似全职奶妈的工作。
但布兰多尔不在,他在北方交界的一处堡垒。
北方交界因为几度严寒所以几乎没有外来威胁,只是偶尔也会有流民组成的小型势力抢掠一番,令人头疼。北方没有家族驻地,军事力量很弱,每次受到侵犯都没有战斗人员及时赶到。这次“飞鱼”的任务就是肃清一番北部的流民势力,只要摧毁对方的几个关键设施,就能让他们有段时间无法来犯。布兰多尔的伴生物黑龙抗寒能力强,所以就派他去了。
北部边界同样也是荒凉的地界,缺少完备的基础设施,也缺少都市,不大的城镇间往来需要几天。布兰多尔先到达了北方的“飞鱼”地面部队驻扎处,刚下飞艇就能感觉到呼啸的寒风中的冰粒子朝自己砸来。来接应的人都是苦大仇深的样子,布兰多尔很快就理解了他们。因为他们坐上了有些年头的小破车,颠簸着,往驻扎地外的边界驶去。
小破车的座位本来应当是皮质的,这还是布兰多尔猜测的,因为大部分皮层都已经碎裂脱落,露出了里面冻得僵硬的海绵部分。坐在车里,虽说开了暖气,但却无法隔绝渗透进来的寒意,狂风呼啸的声音更是响亮得仿佛人在360度的KTV包厢里。路是起伏的,按照接应的人的说法,修过几次,但因为泥土冻融频繁,特殊材料又稀缺,所以后来放弃了维修,好在,这样的长途跋涉是很少的。
对环境还算适应良好的布兰多尔一到边境线上就被无时差去干活了,理由是年轻人应该趁着体质好多动动。布兰多尔看着那张看着不比自己大上多少的脸疑惑了一会儿,无时是怎么区分年轻人的界限的,不过,经过严格训练,绝对遵守命令的他还是去运送辎重了。这其实也不是多难的事,目的也是为了让他尽快融入边境的生活。
边境的人真的不多,所以也没有什么物资需要运送,也就是一些大型器械工具比较费人力。
“吼,小伙子啊,力气挺大。”干活的老伯拍了拍他胳膊上的肌肉。
布兰多尔低声应了一下,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他托举的是比他人本身还大的探查设备,一般是需要多人运输的,但龙类伴生物所有者的力量一向大过常人,他只当是平时举重。
望向身边搬运物资的人,都有些年纪了,边境事少,补给的人力自然少,因此换代也慢。
不过,也总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年轻人都想着挣功劳,不愿意呆在这里,守着冰天雪地的,也受不住这里的冻天冻地。我们嘛,呆久了,多少也习惯了,也不乐意换环境了,就都留下了。”吃着干巴面包的一个战斗员这么说。
“无时先生倒是一直年轻,我早年时在总部见他,似乎和现在差不了多少。”和他们对比起来,布兰多尔和无时显得格外年轻些。
另一个却反对:“无时先生可不年轻了,我记得有‘飞鱼’的时候,我就听过这个名字了。那时可没有‘天才一代’,他在后勤部里做领导呢。”
周围更多的人笑了:“你糊涂了吧,‘飞鱼’建立要四五十年了,那时就是领导,难道无时先生比你大?”
他们笑的那人是一个上了年纪还留着的技术人员。
不过,布兰多尔倒是也很好奇无时的年纪。看着,应该比自己大个五六岁的,但他的言行举止又很像家里一些年长的长辈,甚至有时会蹦出两句古东方的语言。
这边正讨论着,无时就来了。
“看来你们很熟了。”无时一直都是看着很温和的人,对自己的手下都是鼓励和指导为多,很像古时的教书先生,所以这里的人都叫他“先生”,尊敬他,又不敬畏他。
“这小伙子话少,力气倒是大。”之前指导布兰多尔的一个人说。
“现在的小孩子不都沉默寡言嘛。”众人说。
无时打了招呼就带布兰多尔走了:“虽说少说多做是好事,但也不能没有自己的意见,我们是要服从命令,但命令不是死的,人也不是死的。”
回应依然是沉默的,但无时觉得,他应该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