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来见我了。
可是我不想看见他。
浑身酒味儿,胡子拉碴。谁还记得,他也曾是玉面书生郎。
岁月是把杀猪刀,他这么老,鬓角发白,已然配不上我。
想当初,我是京中名伶,只卖艺不卖身,风华无两,现在依然貌美。
要不是惹了麻烦,恰逢他诚心求娶,我才不会嫁给他。
我想要的是自由自在,金迷纸醉。他给不了我,我却不得不和他凑合着过。
他木讷寡言,是根还算看得过眼的木头。
我对他跳舞,他别头不看;和我说话,耳朵先红了;共赴云雨时,他仗着体力好,要了又要,烦。
我最爱的花是山茶,他便在园林里种满了山茶树,每年,折开得最好的一朵送我。
我爱吃谁家的点心,他便重金聘厨子入府。绫罗首饰,皆如我意。
他清官的名声,可算是被我糟蹋了。
有一日,我抚着脸对他娇笑:“我这张脸,很好看吧?”
他说:“不止。你的舞很美,我见之难忘。尤善琴艺,余音绕梁。我……很久以前,便倾慕于你。”
这情话来得热烈,我惊讶之余,难得有些羞赧。
我原以为,他贪念红颜才将我娶进门,他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数年前,他还是一名穷书生。
那时,我还没有成为一方名伶,楚馆的婆婆磋磨我,头牌嘲笑我。
我一气之下,抱着琴跑到山上偷偷练习。一边练,一边哭,把人骂了个遍。
半晌后,一个书生扮相的人小心翼翼地从树后冒头:“小姐,你的音弹错了。”
噢。我恍然大悟。
原来他就是那个脸上长痘,动作畏畏缩缩递给我琴谱的人。
我那时还硬抓着书生教我弹琴来着。
书生虽然音律实战上差点,但见多识广,指导了我不少指法。
我投桃报李,给他塞钱,送糕点。
书生不肯收,我便黑着脸吓他:“你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等你挣钱了,要百倍还我,听见没?”
书生结结巴巴地点头。
后来,我溜走的事被人发现,再没有去过那座山。
也再没有见过那么好玩的书生。
“原来是你啊。”想起旧事,我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