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微微表露出一丝狡黠的光。
王锦旗思量了一时:“不是没想过,可言衷毕竟是个男娃,他要洗澡,要上厕所,你要二花怎么办?”
从桃花嗔怪丈夫:“护士都是女的,还不是都照顾着男病患?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哈哈,说不定经过了这遭儿,以后她会成为一个护士呢。”
几个人商定了二花的前景,都觉得满意。旁边写作业的一灵问了一句:“可二花姐姐自己愿意吗?她不是也有作业要做吗?”
几个大人闷声不语,甚至没有回答一灵的问题,就各自去执行了。
当姚菁从婶子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哂笑了一声。十几天来她给言衷端洗漱盆、打扫房间,俨然已被当成一个合格的丫鬟。现在言衷住院要人伺候,要不来找她才算是出怪事呢!
舅爷走的时候,姚菁考虑过是不是找机会跟着舅爷去,哪怕去舅爷家当个保姆,都比王二花此身此境的状况要好得多。更何况以舅爷的风骨,只怕也不会让她只做个保姆。
只可惜,她困于王家的“家规”,都没和舅爷单独说上几句话。
况且以她的判断,舅爷暂时也算不上什么好的大树——他对王家没有感情,只对庄家大哥有感情。
去医院伺候言衷,姚菁不能拒绝,哪怕是以读书的理由也不行,因为读书在王家的大人们看来不算是一件重要的事——更何况是个不受任何人怜爱的女孩子读书。
从桃花就曾当面讥讽过:“女孩子小时候机灵也没用,一到高中就比不上男孩了。二花能读高中,就算她了不起。其实读不读也就那样,最后还不是要嫁人。”这话说的和许强那家伙一样。
所幸从桃花也还不算是态度十分强硬,她也加上了诱惑条件:“你不是也想去城里吗?或者搞不好还能在城里碰见你妈呢?你伺候言衷,他有睡觉休息的时候,你大可以四处转一转呀。”
这倒是个不错的说辞。去伺候言衷虽然烦,可能短暂躲避着王红旗父子俩也不算什么坏事,像从桃花说的,搞不好还能找到吴琴,替二花看看妈妈。
姚菁同意了。
可言衷不同意。
言衷看着扛着包来“伺候”自己的姚菁,更加抗拒:“我不要人照顾!我要回家去!听到吗?我要回家去!”
姚菁冷笑一声,心想:“我还想回到江州去,回到姚菁的身体里去呢!我都没跑掉,你个瘸子还想跑?”
言衷看姚菁一眼不发地整理行李,愈加生气:“你说话呀!我不同你谈话,你叫你叔叔婶婶来!”
喊了好几遍,姚菁都没反应。
姚菁去医务科借来了陪床的架子,整理好行李,才慢悠悠坐在一旁,抱臂说明当前的情况:“言衷,消停点吧,你是王家讨好你父亲的一个活宝贝,他们不可能让你瘸着离开这里。依我看,你不如省点力气养好身体,那才是离开这里最快的方式。你说呢?”
言衷不傻,王家怎么看他的、说他的,他一清二楚。若不是看在言响的影响力,只怕他们早就对他召开声讨大会了。
王家每一个人都是“老实的、不擅伪装的”,即心里的想法哪怕有所掩饰,也会被人看出来。只有面前这丫头,看上去唯唯诺诺沉默寡言,但眼神中时不时透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算计和冷漠。
言衷冷嘲道:“在你叔婶面前,你吓得和老鼠似的,离了他们,你嘴皮子挺溜。你把这话说的这么明白,你也不怕我向他们告状?”
姚菁无所谓:“你在他们眼里是纨绔子弟,你和他们说什么也都是对牛弹琴。更何况你厌恶他们,又怎么会为了我一句话,去和他们‘情真意切’地抱怨呢?抱怨,其实也是一种信任,你信任他们吗?”
这十几天,他和王家人说的话一只手即可数得过来,只因为他精神上也有洁癖,无法接受王家人对他父子毫无感情的利用嘴脸。
这说中了言衷的心事——言衷翻过身去,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