禇昭脚下飞快,回到乾清宫迅速关上了门,啪的一声极响。
正伏案处理政务的祝玄顼闻声看过来,“怎么了?阿昭?”
禇昭摇摇头,从石公公手里接过来团扇,微微俯身为祝玄顼扇着。祝玄顼见他不愿意提,也就没再纠结。
他正在为西南地区日益猖獗壮大的一众山匪而伤神。山匪不同于武林中人,有上头组织约束着,往往只活动于某处山窝窝里,那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他们就依着山势称霸,与地方官府相勾结。
如今朝中能用者不多,只有一些空有忠心的老文臣,锦衣卫负责各类案件,上下忙作一团,也派不出太多人。东厂刚得重用不久,也没培养出得力的人来。
“阿昭,这次剿匪,我想派你去。”,祝玄顼突然转头,抱住褚昭的腰。石公公见状,识相地将内侍们都带走了。
褚昭体贴回抱,感到意外,竟放心让他出宫,“为什么?”
“此次剿匪,一是除去山匪,二是为抨击底下那些不安分的官员,他们认为我查不到他们,又刚即位不久,所以肆意妄为。”
“我要你去,因为你是我最相信的人,只有你,你也有能力,为我肃清障碍,不是吗?”,祝玄顼眼里满是信任。
褚昭眸中闪过一丝讥讽,心想,你真是信错人了,最不能信的,是我。
“当然。”,他嘴角显出几分弧度,含情脉脉盯着祝玄顼,让眼前人有几分迷乱。
“我还会派吏部的文复和锦衣卫郑蒲陪你一同前去,和地方官员来往以及其他事,你都不用管。”
褚昭用团扇抵在两人中间,祝玄顼看不见他,就抓紧了他的手,商量道:“等你回来,我们就去静亲王的庄子上住上一段时间,定不会让你再如此劳累了。”
褚昭隔着那真丝扇面贴上去,吻在他唇的位置,“都依你。”
褚昭今日还是去了司礼监,避过郑蒲,不是怕了他,而是觉得太烦。还没落座,身边的一位随堂太监就弓着身子请示
“大人,锦衣卫那边派了人来,说是有密信给您。”
褚昭手指在桌上敲动几下,身旁站着的小太监将茶盏放下。
他掀开茶盖,看里面的叶子沉淀下来,“给我?”
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让那人进来吧。”
他本无意见这人,但又想知道郑蒲给他耍什么花招。一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进入,抬起头,还未说话。
褚昭猛地捏碎了茶盖,鲜血立马迸溅出来。旁边小太监惊叫一声。
竟然是他?!
前世那个锦衣卫头领。
宋春来。
那个将他斩落山崖的人,告诉他只是祝玄顼一枚棋子,一条狗的人。
褚昭眸中顿起杀意,他掌风将茶盏一扫,直直砸向宋春来。里面茶水并不烫,暗绿色叶子和水滴滴答答从宋春来面如土色的脸上落下来。
气氛一时紧张。
这,这如何是好啊。随堂太监简直欲哭无泪,褚昭这一番大发雷霆,此时面色阴冷,像要把堂上众人都拖下去杖毙似的。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哆嗦道,“大人,您的手。”
褚昭没有反应。随堂太监一缩头,不敢再说了,可让陛下知道他们没伺候好褚大人就更没好果子吃了。
于是他大着胆子悄悄退下,往太医院去。
他们不敢动这尊阎罗,还是让那些老太医们来面对吧。
褚昭险些陷在前世回忆里出不来,醒过神来就看见宋春来憋屈的神色,慢慢露出不屑的笑。
前尘往事都已作罢。今生今世,他决不会再沦落到那种地步。
他调整了神色,露出莫测的笑容。
“不知阁下是?”
宋春来立马回道:“小人是锦衣卫的一名小百户,名叫宋春来,久闻您的威名,今日终于有机会得见,实在激动。”
褚昭轻轻笑了起来,“是吗?”
宋春来连声道:“是是是,锦衣卫里很多人都仰慕您的风采。”
褚昭边用小太监早就递上来的帕子摁住手上的血口,边往堂下走。白色帕子很快就被血染红,仿佛雪地里开了朵朵红梅,艳极了。
宋春来在褚昭靠近时不免紧张。宫中人人皆知褚昭性子阴晴不定,暴戾阴狠。会不会是他刚才说话不合礼数,拍马屁太过了?
那带血的帕子却按在他脸上,褚昭正轻轻为他擦拭脸上的水。宋春来闻到一股香,不算浓郁,但仿佛一阵缠绕人体而上的风,冷而清冽。
他怔愣住,脸莫名红了。
褚昭却以为他在害怕,可能是怕心里的歹毒想法被看透,可能怕死。前世装成大义凛然的君子,为祝玄顼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对纠缠祝玄顼的自己痛下杀手。
说褚昭只是一条狗,难道他自己不是?
宋春来后退几步,从他手里拿过帕子,“谢,谢大人。”
正好随堂太监领着位太医来,给褚昭进行了包扎。
褚昭重回堂上,端坐在正位上,“你们大人有什么事要知会我?”
宋春来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小太监拿来呈给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