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她还在那个常住人口不过一万的小镇,结果下一秒就到了一个你挤我、我挤你的繁华城市。
时间在跑啊跑,就是最优秀的长跑运动员也跑不过它。跑着跑着,有些人就走散了,走到了新的人生阶段。
她看着墙上“高考一百天”的数字越来越小,从一百变到九十,七十到五十,再从六十到三十……最终只剩下短短的十五天。
桌子上的教科书慢慢地移到了桌腿边、教室后方的空地上,取而代之的则是成山成海的试卷、习题、冲刺资料。
科任老师平均每天要讲一到两张的试卷,而他们则每科平均每天做两到三张的试卷。高考像一座山,他们在做和愚公类似的事情,区别则是愚公移山,他们掀山。
班主任毛老师心有不忍,给学校递了申请,要把自己的三节晚自习拿出来让孩子们出学校“放风”。
临时通知的消息震得大部分人不敢相信,老毛站在讲台,振臂一挥,大声喊:“愣着干什么,出去啊!”
震耳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整座屋顶,把其他班级背诵的的声音给压了下去。封印在今晚被短暂地解除了,学生争先恐后地从前后门跑出去,生怕老师反悔。
班主任对着人群不停地提醒:“声音小点!声音小点!别打扰别的班自习!楼下集合!”
那里是能静得下来的,楼梯“踢踢踏踏”的奔跑声管不了这么多。
“毛主任”把他们带到了离学校最近的江边公园,橙色云彩下,李家欢看见穿着宽松运动服的青年人正沿着橘红色的跑道上慢跑,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纳凉的居民。
她和赵清灵相互挽着手,踩上翠绿柔软的草坪。
毛老师被学生围坐在草坪中央,有人捡了截毛绒绒的芦苇,大着胆子在他头顶抖动。
他笑骂着:“今天这胆子肥了不少。”
于是更多人有样学样,甚至于去找了那更加肥壮的芦杆。
李家欢拉着同桌走近了些,然后安静的坐在外围,看着同学们的欢声笑语。这样的日子也就只剩十五天了,等十五天的期限一到,就是再想念也没法了。
邓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旁边,赵清灵不动声色的戳了戳迟钝的人。
她这才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太阳已经落了半个身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阳光洒在这个圈子上,李家欢看见自己和邓瞿的校服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默默挨在一起。
“你怎么过来了?”她问,这一年来,这是他们最近的距离。
邓瞿嘴角轻扬,答非所问:“大家都在这里。”
因为大家都在这里,大家都离得很近,所以我来了。
李家欢听懂了。因为听懂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她装作认真听老师话的模样,不去看旁边的人。
毛老师正被学生起哄着要唱首歌,他睁大眼睛不赞同的说:“今天是你们出来放松放松,咋个可能我还来表演节目呢?要唱也是你们来唱才对。”
说着说着,他就拍着大腿,恍然道:“对,你们唱,谁来!”
这话一出,朋友间立即相互使坏,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各自报上对方的名字。
坐在中间的老毛就这样乐得“坐山观虎斗”,不时的点点这个、指指那个,一锤定音地定了下来,活像点菜。
过路的行人被这热闹吸引了过来,脸上荡着和善的笑容。
眼见有人唱完了一首歌,毛老师继续冲着他们喊话:“还有谁!”
突然,一直专心看热闹的李家欢听见身旁传来两道响亮的声音:“李家欢!”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邓瞿和赵清灵,反应过来:“邓瞿和赵清灵!”
“李!家!欢!”
毛老师摆了摆手:“就你了,李家欢!”
她撑起身子,拍了拍后面的泥,随后分别瞪了眼邓瞿和赵清灵一眼。
她第一次这样被大家围在中间,好像成为了圈子里的中心焦点,不知道为什么,她比初二和邓瞿一起参加比赛还要紧张些。
李家欢清了声嗓子,正准备说话,谁知却被一阵起哄声打断:“专业啊!”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平时最活泼的那群人,她大声吼过去:“那你们还听不听嘛!”
人群传来一阵哄笑,结结实实的一嗓子后,李家欢才感觉自己被打开:“我就唱首《蝴蝶泉边》吧。”
这首歌比较轻快闲适,她一直觉得不管是旋律还是歌词,都有种童话的感觉。
这里没有伴奏,但她清亮的嗓音却在这悠悠旷野飘荡盘旋。
“环绕着扇动银翅的蝶啊,追回那遥远古老时光。”
“传诵着自由勇敢的鸟儿,一直不停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