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羊走进来时,小谈将军正在看一份刚整理好的名册。
她看得仔细,因而听见脚步声只略抬了下眼,看到是自家亲信,不用来虚的,便继续看下去了。
整个屋子都很安静。
诡异的安静。
接着有些许微弱的抽鼻子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小谈将军惊愕抬头,这位跟随她多年的狗头军师红着眼,抽抽嗒嗒。
……不是说男人不能哭,但这也太吓人了吧?
谈道笙赶紧三两步走过去,哭泣的狗头亲信低头捂脸,她只好弯腰歪头,从下往上看。
“你这是怎么啦?”她摸了摸身上,没有帕子,于是继续保持弯腰歪头的姿势拍拍亲信的肩膀,“谁欺负你啦?”
亲信吧哒吧哒着摇头,“将军,呜呜呜,小人不通文墨,还请将军为小人择个好听的名讳吧!”
被亲信认为很通文墨的将军说:“好好的,为何要改名?我觉得‘小羊’这名字挺好的呀?”
小羊说:“不好!”
将军说:“哪里不好?”
小羊说:“这是个贱名!”
将军说:“贱在哪里?”
小羊说:“他们都说两字为……”
小羊及时收声,眼泪也不掉了,摆手道:“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失言,请将军恕罪!”
将军也摆手,“我懂你意思了。”
单字为贵,双字为贱,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物定下的规矩,也不知道有何道理可言,但它就是流传下来了。
按这样的说法,“谈道笙”也是个粗鄙的名字了——她不仅是双字名,还没有取字,称得上是粗鄙中的粗鄙。
她想想。
她没有这样的意识,虽然平日里她大多称呼别人的字——这当然是有缘由的。
就拿她家首席军师来举例吧。
鲁肃,字子敬,职务很多,在她营中主要任军师。
介绍完了,下面该怎么称呼呢?
叫军师?
工作的时候称植物,没毛病,但私下里还叫军师是不是有点生疏?
叫鲁肃又有点太严肃了,叫小鲁的话感觉更是酸爽,小肃很奇怪,肃肃更是怪上加怪,对比下来子敬实在舒适且得体。
她没有字,大家有叫她将军,谈将军,小谈将军的,也有叫她道笙的,哦她家师父最特别,他会叫她阿笙。
总之不管怎样,没人说她的名贱,也没人打量着要给她取字。
——谁敢?
说她名贱,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想给她取字的,先照镜子看看自己是长着一张荀彧脸吗?
除了荀彧这个做师父的以外,主公或许也可以试试,然而,黄琬已将身心都奉献给汉家江山,刘备整日里笑呵呵的一切由她,袁绍则是……
小谈将军陷入沉思。
她想起有人背地里称她为小袁将军的时日了。
小谈将军甩了甩头。
“你这名,是你阿母给取的吧?”
周小羊一愣,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