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没了。仇斯图亚特给他报了。
他还是要爸爸。
斯图亚特捏起小鬼下巴,不耐烦道:“你是我宿命的血仆,无论你爸爸死不死你都要走上这条路,哭什么?成为我的血仆你就可以比肩任何一个元老血族,当人类这么憋屈干脆别当了。”
威廉却一口咬上他的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喊道:
“我永远不会当吸血鬼!爸爸说你们是坏蛋!是杀人犯!是魔鬼!”
斯图亚特被他气笑了,将人下巴卸了,扭过脑袋,小孩口水哈喇子直流,林希抓住男人铁钳似的胳膊,眉心紧蹙:“他还是孩子。”
男人充耳不闻,一只手便制住他,对威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地上躺着的七横八竖的无头尸体:
“那他们是什么?慈善家?”
“你看看地上是什么?你们家佣人的尸体,亲兵的尸体,还有你爸爸统领的军队的尸体,他们是被谁杀死的?”
威廉嘴巴张着,表情却急切地想要说什么,斯图亚特给他装回下巴,他大声反驳,声嘶力竭,泪水流得更凶了:
“他们也是别人的爸爸只是听命于王室!我爸爸说过士兵大多都身不由己,你不配跟他们比!”
又踢又打又挠又抓又拽,斯图亚特将小不点扔下:“好,你爸说什么都对,我是坏蛋,我是坏蛋,行了吧?”
看着哭闹的威廉,林希无奈蹲下,小小的身躯如同乳燕投巢扑进他怀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加西亚公爵教得好哇。
……
大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空洞无神,饭也不吃,只默默流泪,人已经瘦得只剩副小小身板骨架了。
威廉经常做的事情就是瞧着窗外已经烧成一片废墟的公爵庄园发呆,不得已,每天就靠着营养液和斯图亚特给他下催眠咒过活。
“去哪?”
男人出门的脚步一顿。
“找你的那些下属借刀杀人?”林希冷冷道。
就在救回威廉后不久,林希一直警惕他动手,但还是差点让他得逞,要不是他恰好去医院看望鹰隼,发现他的爪牙暗戳戳想给同族报仇。
他却说不是自己指使的。不是指使者至少是知情者。于是冷战了好些天。林希将沧浪剑和三头犬留在医院守着鹰隼。
男人回身,注视他:“答应你不会动他们,就不会动。”
“最好这样。”
经常林希半夜醒来就看到这孩子坐在床边,像被人抽了魂似的,雕塑似的,迎着明晃晃的月光和漆黑的夜,望家的方向。
他想死,他们都能感觉出来,所以斯图亚特给他下了禁制,有任何想自杀的行为都会被遏止。
然而三十多天下来,他受不了了。
旁观的人也受不了。鹰隼救下来了,但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于是一个纸团被丢进来,里面还包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小玩意儿。
正是他在小巷女巫店里看到的那枚时空转换器。
目光从转换器移到威廉身上,他还一动不动,被冰冻似的,望着窗外。林希慢慢收紧握着转换器的手,外面恰好响起了每天都会广播的悼讯:
“凯兰·加西亚公爵生前曾多次代表冯顿公国出席女王举办的活动,索罗王庭对公爵的逝世深表哀悼,不久前女王陛下于城郊皇家墓园亲自为其主持葬礼……”
而威廉只在听见父亲名字的时候瞳孔起了涟漪,表露一丝人气,随后复归麻木。
林希记得最初他听见广播止不住地大哭流泪,越到后面眼泪越少,大吵大闹的举止更是很久都没有过了。
或许是这样的日子太煎熬,竟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威廉。”
他叫了一声,小孩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他又叫了几声,确定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之后,走过去,偏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看到的仍是油尽灯枯、面如死灰的威廉。
我一定把你爸爸带回来。
他扭动转换晶轮,泛着彩虹的晶彩闪过,黑发男人消失在原地。小男孩眼珠动了动,仍旧面无表情,并未起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