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奴隶眼中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身躯不住地颤抖,恨不能冲上来把他生吞活剥,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揪住了罪魁祸首的衣领,在他意识不到的时候泪水充斥眼眶,血丝爬上眼白。
他扬起报纸:“这是我无意中在你的柜子里发现的,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说到这里,神经质似的笑了几声,“原来你早就知道我逃到了人类营地,也早就知道我身上被马歇尔下了追踪咒,只是你没想到,我这颗棋子居然还活着吧?”
康纳皱起眉头,看了眼斯图亚特,又看着林希,心中升起一个诡异的猜测:“你什么意思?”
斯图亚特双手抱胸,仿佛一座毫无温度的冰山雕像,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沉墨,漆黑阴暗。
“我笑自己蠢。”黑发男人几乎笑出了眼泪,但没有人不看出这笑容有多难看、多苦涩,“你魔法天赋那么高怎么可能没有发现自己的奴隶被下追踪咒语。”
斯图亚特的表情愈发冷峻,“威廉,带他去战俘营。”
“你知道我无处可去一定会求助于同胞人类,而无论我去到哪一个人类营地,他们都免不了被血洗的命运,而你——!”黑发男人指着斯图亚特,声声泣血,却又透着无力和绝望: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
威廉面露错愕地捡起地上的报纸。他想起人类营地出事那天晚上一道奇怪的军令。
殿下正在主帐看一份报纸,一份新鲜出炉的人类报纸,目光直勾勾盯着照片的一角处,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人和事。
“殿下。”威廉欲言又止,斯图亚特将报纸折起来放好,笑问:“怎么了?”
“29、30小队,长老会曾经建议不要将他们放在一起巡逻营地。他们的性子与其他纯种不太一样,凑到一起恐怕……”
斯图亚特微笑:“你觉得我的决定不妥?”
威廉委婉道:“这两支小队劣迹斑斑,还是不要凑到一起的好。”
“劣迹斑斑……呵呵。”斯图亚特殿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总要给人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斯图亚特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没有叫你勾结那个精灵奴隶逃跑,没有逃跑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同样的,我也没有教唆29、30号小队追你,如果他们没有追去吸你的血,就不会命丧黄泉。”
“说到底,选择是你们自己做的,怪不了别人。”
康纳直视斯图亚特,第一次觉得以前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主帅。
威廉挣扎了又挣扎,“殿下,虽然人类是我们的仇敌,但是这么做……”
他对人类的恨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你有一刻愧疚和后悔吗?”林希揪着他衣领的力道几乎要把指甲浸出血来,“后方营地的人,老弱病残,他们是无辜的!”
斯图亚特冷冷拂开他的手,眼神冰冷。
威廉欲开口,却被他一个眼刀定住:“怎么,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前者垂下眼睑,没有说话,但无声的沉默代表了反对。
斯图亚特缓了缓胸中翻涌的情绪,用一种温和却冷漠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定格在一言不发的威廉身上,他毕竟曾经是人类,有同情他可以理解,于是缓声道:
“威廉,从我们相依为命逃到斯图亚特皇室的时候,我就不知道愧疚和良善为何物了 。”
“我承认手段卑鄙,但绝无过错。”
康纳:“那个被维多利亚灭掉的边陲小国?”
斯图亚特:“是。”
“小国收留了我和威廉却走漏风声,被灭了。”
康纳微微握紧了拳头:“所以维多利亚女王的死也是你放任的结果?”
威廉想说什么,斯图亚特却以一种诧异的语气反问:“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不是吗?”康纳扫了眼地上的黑发奴隶,“公报私仇。”
男人摇了摇头:“我知道那位女王的重要性,和平协定签订在即,我怎么可能做那么蠢的事?”
威廉心中重重叹气,的确如此,不过战场上次次先拿冯顿士兵开刀也是真的。
当初灭了那个小国的,就是冯顿公国的军队。
对此斯图亚特并没有过多解释:“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威廉。”
“……是。”
康纳觉得自己就不该因为一时兴起和好奇掺和进斯图亚特和东方奴隶的事情中来,一个满心算计,一个作乱成性,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