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枝张扬肆意,是个不受控的叛逆孩子,和孔刘这类人简直就是天生对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俩处于一种商业关系,但孔刘其实并不反感对方,甚至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模样会生出些许羡慕。
说来好笑,还记得第一次听到有人给姜佑枝冠上圣人的名头时他便从心底返上一种荒谬感,都说女人才有敏锐的直觉,那孔刘身为男人的那点贫瘠的直觉估计都用在姜佑枝身上了。
任何人恼羞成怒对姜佑枝的“侮辱”都会被她自动过滤成夸奖,自己骂她一句,只会换来她更加得意的模样,姜佑枝真是,很懂怎么让别人生气。
“姜佑枝,我不开玩笑,你手上这个视频就足够让金太宇松口,刨根究底只会……”
顿了顿,他可能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无奈地摇头,将话锋一转:
“算了,对你来说估计没有麻烦的事情,但是我相信你也知道,让光州大洗牌不一定是好事,金太宇做出这种事情倒台自然不为过,但是严敏英……够呛。”
早就不是冲动的年龄了,孔刘已经冷静下来,水清则无鱼,浑浊可以,只要不影响整个生态就行,这一点可不止他知道。
其实不管是从政策还是民声来看,金太宇都是个好官,但是如果现在证实被未成年接待的事是真的,事情性质就严重了,青瓦台都保不了他,严敏英留这个证据在手里面,不到鱼死网破是不会用的。
说起严敏英,孔刘早有耳闻,她在光州的企业威望估计比各界市长还要高,换了多少市长也少不了她,不知道有多少市民在她手下混饭吃,看姜佑枝这个不以为然玩闹的态度就知道,估计在她眼里最多只能算是弄死两条地头蛇,但是真的弄死之后,这座城市会是什么样呢?
手指攥紧面前的方向盘,孔刘垂下眼,事实上,他没有勇气更没有资格承担一座城市的未来,但是主观上完全能够理解姜佑枝洗牌的决定,像这种黑的不够彻底的上位者手段犯不着搞强迫这一套,风险大了对他们没有好处,纸醉金迷的通天道才是他们放出的让孩子们自愿上钩的诱饵,就像车窗外的每个漂亮的孩子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监控上也可以看出朴恩珍是自愿……真西八恶心。
把那些天真的孩子过早地送到奢侈糜烂的世界,精明的大人怎么会告诉他们这一切早就被暗自标价,鲜活自由的生命变成上位者的商品,在慢性毒药的滋养下那些孩子早已麻木,和同样年龄的朋友们过一样的霓虹灯的迷乱夜晚,没有人告诉他们本该拥有的人生,她们只能是自愿,也必须是自愿的选择,只有这样才不会痛苦。
姜佑枝侧头安静的打量他,眼里似乎有探究,但更多的是挪愉,孔刘拿不准她的想法,却还是看出姜佑枝对于自己的多嘴并没有多生气。
“我承认,我自认为没有资格管这件事,但这只是我个人的胆怯,我不想也不会拦你,因为这也是你自己的事情,无论如何对于电影来说都是获利的就够了。”
“说的好像你拦我我就会听你一样。”
姜佑枝斜靠在车窗边,豪不客气的呛了孔刘一句,笑眯眯又坐的歪七扭八,没个正经样。
“你会。”
“嗯?这么自信啊?现在知道我是好人了吧~”
姜佑枝望着孔刘,眸中的愉悦蔓延至眼角,仿若明珠璀璨,这抹光彩被孔刘尽收眼底,轻叹着气:
“因为你知道的,我……”
“我当然知道~”
挥挥手直接打断了对方,姜佑枝眉头一挑,状似回忆:
“不止你,黄东赫那老小子想的什么我也知道,担心我会插手他的艺术?果然是大导演,独裁惯了,不过我的确对他的艺术没兴趣就是,而你?你的演员思维太重了。”
导演和演员,说高级点都是艺术家,一部真正成功的作品都是互相成就,但是说的残忍一点,创作者这个身份多是属于导演的,这是圈内默认的规则,有灵气有想法的演员自然讨人喜欢,但是大部分导演最喜欢的还是听话的提线木偶,演技哪怕一般,只要听话的任由他摆弄,总不会差到哪里去,而孔刘,演技是绝对有的,片场上却更偏向于后者,导演至上主义。
片场上这么想到没什么问题,就算是三流导演,看整个片场的眼界也和演员不同,但其实孔刘本质也不是多老实的人,不然也不会力排众议拍这部片子,现在对这件事犹豫除了现实原因更多的是自顾不暇,分不清片场和生活了。
“你可能想的是各司其职,从头到尾只是想拍个电影而已,现在也是如此,这样想当然也没错,所以我自然不会让你们牵扯到这些事情当中,谁叫我是个好人呢——下车,跟过来。”
姜佑枝说完,把孔刘的外套脱下直接下了车,三月的夜晚,现在的她再怎么说也是凡胎肉眼,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搓着胳膊。
“哎?等等!”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孔刘猝不及防,还没琢磨她的那翻言语就慌张起身,戴上了用来伪装的黑框眼镜,看到姜佑枝快步走进会所,一咬牙抓起副驾驶的外套也跟了过去。
他做好了跟门口西装革履的保安解释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们只是用敬佩的目光看了一眼便放他进去,头也不回的走进门内,孔刘还若有若无的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的动静。
……肯定是姜佑枝说了什么,死小孩!
“jelly~这两天你来的时间真是越来越的短了。”
会所内部并不嘈杂,留声机里还放着悠悠的复古音乐,能进来的人不管真面目怎样大多也都会打扮的衣冠楚楚,硬装修均是现代化的亮面大理石质感,空间感十足,四周的墙面贴上连排的镜子,顶上悬挂的水晶吊灯投下恰到好处的冷色微光,抬眼望去,姜佑枝斜靠在中央圆弧形调酒台边,附身与一名年轻的女性调酒师谈笑风生:
“这两天有不少公子哥打听你的消息,我都叫他们滚开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这群臭男人打的什么心思,我们jelly怎么是他们那群纨绔子弟能够觊觎的……咦?这位?又是你的追求者吗?”
穿着调酒制服的女人这才注意到孔刘,她个子高挑,轻松地越过桌子搂住面前的姜佑枝,亲昵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颈,面露嫌弃的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她自然认不出来孔刘,假发和镜框遮挡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他因为拍戏而愈发骨感下半张脸,鼻梁高挺精致,见有人看着自己,他唇边下意识的挂上如沐春风的弧度,高大挺拔的身姿让他哪怕就那么干站着也像个模特……哼!就算是这样也配不上jelly!
“嗯……是什么关系呢?说不定是我老公咯,过来捉奸的~”
“噗嗤——什么呀?你又开始了,上个星期还说你丧偶带两娃呢~”
“唉,还不是昨天看了15秒的广告不小心给他复活了嘛,干站着干嘛?过来过来~”
害的人家莫名其妙死而复生又顺便结婚的姜佑枝丝毫不愧疚的在谈笑中回过身来,朝着受害者勾勾手指,示意别人过来。
孔刘只得无奈走近,女人扬起嘴角,举起手边的鸡尾酒杯,里面清透的蓝色酒液混合着杯底腾起的乳白色水雾,姜佑枝另一只手甩开从孔刘车上顺来的打火机,利落地将酒液点燃,蓝色的火焰燃起与整杯酒一同发出幽静的冷光,带亮了她莹白的脸颊,漆黑的眸子弯起,将杯子举高了些,似要递到孔刘唇边:
“尝尝,苏娜教我的调的酒,我最近特别喜欢的一款哦。”
被唤作苏娜的调酒师抬头看着他,也许是确定眼前的男人不是那群恶心的苍蝇之一,此时的表情也带着些许友好,微微晃动着手掌算是打了招呼,孔刘点头示意,又将视线放回姜佑枝身上。
其实她踩着一双高跟鞋绝对算的上高挑,但女人偏偏像没骨头似的,走哪靠哪,拿着杯子的手也懒洋洋的,怕累又不愿意举的太高,只堪堪举过她自己的头顶齐平男人的下巴,孔刘眼皮一跳,伸手准备接过酒杯,却发现姜佑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真是任性。
心里暗自吐槽,孔刘面上也不客气地浮现出些许的嫌弃表情,却还是顺从地低头凑近,指节轻屈抵住杯底,带着那只任性的手也往上抬了抬,姜佑枝自然配合,喂着他仰头,待人将酒一饮而尽才收回手。
酒精经过将姜佑枝刚刚那一点火烧的也差不多没了,孔刘大概地粗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