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是谁？她可是祝霜啊，怎么可能听话？

她轻手轻脚溜到书房门口。门缝里漏出的台灯暖光中，老祝的背影蜷缩在转椅上，脊背弓得像张满弦的弓，面前摊开的图纸上画满了复杂的建筑结构，铅笔稿旁堆着好几个冷掉的咖啡杯，还有几袋拆开的饼干。

“爸？”她轻声唤了句，换来的只有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老祝同志！”

她提高了点音量，指尖在门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转椅“吱呀”一声转过来，老祝摘下老花镜，眼底布满了血丝，可在看见女儿时，还是立刻笑出了满脸褶子：“哎哟，我的小棉袄回来了！爸爸刚才盯着CAD图入了神，没听见动静。”

祝霜瞅见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扣错了洞，伸手替他重新系好，语气带着点嗔怪：“还工作呢？妈妈说你昨天只睡了四个小时。”

“项目急嘛，”老祝揉了揉眉心，忽然从抽屉里掏出个小盒子，塞到她手里，“喏，你最爱吃的椰蓉酥，同事从香港带的，爸爸特意给你留着，没舍得吃。”

“那我不客气啦！不过说好了，今晚十二点前必须睡觉，不然我就让妈妈来没收你的绘图板！”

老祝举手作投降状，窗外的夜风裹着雨后的青草香挤进来，掀起桌上的图纸一角。

祝霜替他掩好窗户，转身时瞥见台灯下压着的日历——7月21日那页画着红色圆圈，旁边用铅笔写着“囡囡生日”，字迹被橡皮擦反复修改过，洇开小片模糊的灰。

“快出去吧，爸爸看完这张图就睡。”老祝催促着，却在她关门时又补上一句，“宁城冷，记得带件外套……”话音未落，门已经轻轻合上。

走廊尽头，赵女士正抱着换洗的床单经过，祝霜裹着干爽的睡袍蜷进被窝，她解锁手机时，指尖还沾着椰蓉酥的甜腻，在屏幕上洇出淡淡的印子。

【小姿，赵女士已经安排好我表哥送咱们去车站啦~】

消息发送键刚按下，聊天框里便跳出一串蹦跶的小企鹅，【！！霜宝你简直是我的神！爱死你了么么哒～】

屏幕映着少女弯起的眼角，她咬着下唇打字，发梢扫过枕头时带起细小的绒毛：【行了行了，你今晚别再刷音乐节攻略了，明天还要赶早班高铁呢。】

对面秒回的消息带着噼里啪啦的节奏感，仿佛能看见好友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的模样：【收到！保证十点前关机！不过说真的，你真的不好奇这次音乐节会有谁压轴吗？我听说——】

祝霜笑着摇头，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她要是在跟任姿聊下去两个人今天都不用睡觉了，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她！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纱窗漏进来，在床尾织出一片银白的网。

她翻了个身，鼻尖蹭到枕套上残留的蓝月亮洗衣液清香，忽然想起便利店门口那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跟他身上的气味很像，淡淡的，令人心安。

床头柜上的闹钟滴答走着，数字显示屏的蓝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闭眼前最后一眼，看见微信未读消息提示灯在幽暗中轻轻闪烁。她没去看，肯定是任姿还在雀跃中。

第二天早上，祝霜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床头的小熊玩偶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玩偶耷拉的耳朵都显得软乎乎的。

楼下传来赵女士在厨房忙碌的声响，煎蛋的滋滋声混着咖啡的焦香，顺着楼梯缝钻进卧室，勾得人肚子直叫。

“小霜！赶紧起来！”赵容的催促声比闹钟还穿透力，“都八点半了，洗脸水给你晾在浴室了，再赖床松饼都要凉了！”

少女揉着眼睛坐起来，望着床头的时钟无奈叹气，明明买的是下午一点的高铁，赵女士却非要让她九点前起床，仿佛她们住的是荒郊野岭，而非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地铁站的市区。

她套上拖鞋往楼下走，刚到楼梯口，就看见母亲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丝巾，语气里还带着当老师的威严：“快点洗漱，吃完早餐把行李箱再检查一遍，充电器、身份证、学生证，一样都别落下。”

“妈，从家到车站打车才二十分钟，”祝霜捧着牙刷，含混不清地辩解，“再说了，我都成年了，就算误车也能自己改签……”

“你还敢提误车？”赵女士转身，眼霜没抹匀的眼角皱了起来，“去年你把高考准考证落在出租车上的事，这就忘了？”她把温热的三明治塞进女儿手里，又递过一盒牛奶，“吃完我就去学校盯早自习，你表哥十点半准时到，白色的suv！听见没？不准再熬夜刷手机！”

“知道啦！”

赵女士刚拉开房门想拿门外的鲜牛奶，就看见穿着薄荷绿连衣裙的任姿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她甜甜地开口，“赵阿姨早！霜宝呢？是不是又赖床了？”

祝霜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任姿就这样，在父母辈的人面前就会变成乖乖女，声音还夹夹的。

“快进去管管你这位祖宗，”赵女士笑着摇头，把任姿往屋里推，“早餐在餐桌上，舒芙蕾松饼还是热的，吃完记得帮我盯着她收拾行李，别让她落东西。”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任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行李箱的滑轮在地板上滚出欢快的声响。她扑到餐桌旁时，烤面包上的黄油还在滋滋融化，忍不住惊呼：“哇塞！阿姨居然做了舒芙蕾松饼！霜宝你也太幸福了吧？我妈早上就给我塞了个冷包子！”

祝霜咬着三明治挑眉：“得了吧，她这是怕你路上饿肚子，特地做了这么多，她知道阿姨照顾不好你，对你都快比对我好了！”

任姿吐了吐舌头，叉起一块松饼塞进嘴里，蓬松的口感让她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咱们毕业旅行的第一站！等会到了高铁站，我要在月台拍一百张照片发朋友圈，让那些还在打工的同学羡慕死！”

晨光透过纱窗洒在餐桌上，两个少女的影子在地板上晃来晃去，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期待。

祝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了祁泽楷的号码。

她刚接起，就听见熟悉的男声：“小霜，是我。”

“说曹操曹操到，”她扬了扬手机，任姿立刻凑过来，发梢扫过她的锁骨，痒得她直躲，祁泽楷是二中的名人之一，任姿一个一中的都知道，她一直对他很好奇所以赶紧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