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请你带我飞往寂寞星球(2) 南湘不是笨蛋,她知道林青茗许是真的喜欢她,否则以他的凶狠,不会对一个打破他脑袋的女生手下留情,念念不忘一定要找她回去的。只是,他给不了她未来。
黎生仿佛松了口气,去房间里拿浴巾给南湘,南湘觉得有些口渴,便径直走向厨房想要倒点水喝,顺便看看那只打破器皿的蠢猫,替黎生收拾下残局。
南湘的尖叫划破夜晚。
能不尖叫吗?当看到厨房里,站着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的脸上被烧伤得难辨五官,她能不尖叫吗?
惊魂未定中,那男子慌乱地抓起旁边的面具戴上,然后迅速地跑出房间,黎生急急地进来扶起瘫坐在地上几乎要哭的南湘。
“南湘,对不起啊。他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被烧伤了脸而已,来这里治病的,不想吓到你了。”幸好有黎生,温声安慰她,才叫她扑通扑通的心脏安稳下来。
安稳下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人家烧伤的外表有这么大的反应,怕是很伤人自尊吧,对黎生说,我去找他,道个歉吧。
黎生点点头,说,也好。
那男子坐在他的卧室里,安静瘦削的背影,谁会料到转过来的会是一张被毁灭的面容呢?
黎生抓着南湘的手,她脚上还有伤,他扶着她。
南湘看到男子的肩膀有微微的颤动,清了清嗓子鼓足勇气说,对不起啊,刚才,不知道里面有人,所以被吓到,不是因为你的脸……哎,笨嘴拙舌,她直想咬自己的舌头,这样听起来,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男子的声音沙哑如裂帛,在安静的夜里有些刺耳,许是声带也在灾难里被毁坏了吧。
他道,我没有事,没有关系。
黎生怕南湘还会继续去地下通道唱歌,怕林青茗找着她,便禁令她出门,正值暑假,黎生得去工作室工作。于是偌大的套房里,只有南湘和那个叫周震河的男子了。
那男子,虽然难辨相貌,可还是能辨出他和黎生年纪相仿,年轻却遭遇这样大的灾难,南湘哀叹,更觉得其实自己遭遇的,不算很多了。
南湘虽然性情冷漠,却觉得周震河与自己,也算是天涯沦落人了,闲着无事,便拿着相片跟他絮叨。
南湘与一些气场和的人,往往容易自来熟,虽然她也奇怪,周震河并不是那种容易让人产生自来熟倾向的类型。他沉默寡言,又……丑陋。终日带着一个京剧脸谱,却静静地聆听南湘的故事。
说的,基本上是与黎生小时候的故事了,虽然无关爱情,甚至无关青梅竹马,可是说到她第一次发现黎生不是哑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周震河始终没说话,南湘却不觉得尴尬,就好像跟一堵墙说话得不到回音,可她还是滔滔不绝,后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奇怪,重遇黎生,太兴奋了吗?
南湘闷得不行,在回忆里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黎生家,黎生妈妈做的芹菜肉馅儿饺子,还记得当时闷闷的黎生竟然吃了两碗,心下一动,便对周震河提出,她要出去买菜,做饺子给黎生哥哥吃。
周震河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十步远。南湘扭过头去叫他,震河哥哥,你离我这么远,我跟谁聊天啊,还有,谁替我提篮子做苦力啊?
周震河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面部神情的变化,但南湘敢肯定,他故意站这么远,就是怕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也落在漂亮的南湘身上。
南湘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指使着周震河帮忙干这干那,一会儿剁肉,一会儿洗青菜,周震河闷不吭声地全部照做。
一锅饺子香喷喷地诞生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周黎生下班,一天形影不离但是没说几句话的周震河陪她坐在餐桌边,天渐渐黑了下来。
南湘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震河哥哥,黎生哥哥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周震河似乎一怔,摇摇头。
南湘的嘴角蜿蜒起来。周震河迟疑地开口,你喜欢他吗?
“嗯?”南湘诧异。
“是一见钟情吗?”他继续问,声音嘶哑,粗糙,有点刺耳。
“当然不是啊!”南湘以为他打趣自己,“怎么能是一见钟情啊,我和黎生哥哥认识好多年了。”
“那么,你喜欢的是小时候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呢?”
“啊?”这个问题却难倒了南湘,有区别吗?不都是黎生吗?是啊,小时候,太小了,黎生又有自闭症,不善言辞,而今日这个他,阳光亦豁达,尽管才重逢没几日,她就已经被他的生活里的阳光感染了。
而那一晚,黎生却到晚上10点,才回来。
南湘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跳起来喊,黎生哥哥这里有饺子。
黎生却有些疲惫地回她说,我吃过了,我先去洗个澡,你们吃吧。
周震河看着南湘的兴奋像被戳破的气球,继而很快又露出笑容来,冲着震河眨巴着眼睛说,那么震河哥,我们快吃吧。
南湘还是看到了周黎生钱包里的相片,依偎在少年旁边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女生,比自己大上几岁。
其实,她没什么好难过的,周黎生又没有说过他喜欢她,他来找她,帮她脱离以前的圈子,也许,只是因为他们曾是好朋友,只是因为他曾经是她母亲帮助过的学生。
可是,她还是难过,止不住的难过,不能停歇。
那一日,是南湘生日的头一天。这么多年来,除了林青茗记得她的生日外,连她自己都忘记了。所以,当周震河拿着一条旗袍放在她面前时,她很诧异。
周震河表示,是看到了她的身份证。
南湘无心过生日,因为她知道,周黎生不会有空。工作室开了分店,他忙得焦头烂额。更何况,也许还要陪自己的小女朋友。
周震河请南湘搓了一顿,在南尖湖边的一个湖滨小饭馆里,点了很多很多菜。照例,老板伙计以及其他顾客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戴面具的年轻人,南湘背着她的大吉他,化了淡淡的妆,眼神却又不能克制的失望。
周震河摇摇电话,示意他催下黎生,南湘咬着唇摇着头说,不要打搅他了,黎生哥哥,能收留我就很不错了。
周震河便放下电话,刻意压低的嗓音更加低沉,南湘,其实周黎生喜欢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
嗯?南湘诧异抬头,那钱包里的?
过去式了,不过是因为你一直不在,他也以为你很幸福。南湘,他喜欢你。周震河面具下露出一双和黎生一样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软波在他的眼中流淌,南湘忽然觉得,他的声音变成世界上最好听的旋律。你不要怪他,他不会忘记你的生日,但是他是真的忙,所以拜托我带你来这里,他请客,还有,他拜托我送你的这个。
打开盒子,是一件做工精致的旗袍,南湘忽然感动地想哭,双手像捧着一件珍宝,周黎生,是从来没有忘记的吧,她和她的母亲一样,爱旗袍,爱古乐曲,也爱人生。可是,人生总是不大眷顾她们,而这一次,该是个例外了吧?起码,让我们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