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元七年,小暑既望。
正值六月盛夏,晌午,晴日的一场大雨过后,浮云退尽,水汽蒸干,雨痕很快便不见踪影。
只留下炽热的日光,透过半掩的织花窗纱,绒绒的一层落在女子脸颊。
她细腻的肌肤在日光下呼吸,本就略浅于人的发色在照耀下更为明显,垂挂髻旁簪着粉白绢花发钗,夹带几缕细辫的散发略微凌乱,额前一缕发丝不慎滑落。
不细看,难以发现她双颊染上的淡淡绯红。
兴许是日头闷热导致,一阵热风吹来,她却不为所动,依旧趴在书案上打盹,只无意识地将眉头微蹙起。
这本是很恬静的场面,学堂内,唯有夫子不急不躁的声音以及翻书声传来,难免有些让人昏昏欲睡。
然而下一刻,女子睁开眼,却将眉头拧得更深,十分不耐烦的样子,不知对谁人呵斥道:“别吵了!”
“祝曜!”鸣台前的老者捏了捏手中的《五行灵力基础理论》,气得胡子都在抖:“得寸进尺了不成?课业之时酣睡、不穿弟子服就算了,还敢让吾噤声?”
“你给吾滚出去站着!”
闻言,那位名叫祝曜女子彻底清醒过来,面色有些不愉,又像是自知理亏,只能站起身闷闷不乐解释:“夫子我不是说你……算了我出去。”
在场的其余生徒对这幅场景早已见怪不怪,各自默默垂首执笔,装作自己很忙的模样。
实则都在偷偷用余光瞥此人,却又谁也不敢抬眼直视。
因这祝曜,人如其名,耀眼夺目。
除了那张耀眼超群、精致漂亮的脸外,她满身相映生辉的珠翠、总是出格的言行,无一不逼得你不被她吸引。
只能不自觉地注目她,回过神来,才蓦然觉得有些刺眼。
本应是顶顶好的女子,唯独品行有些恶劣,而且还听说……
“叮铃——”
一道清脆的、饰品碰撞的声音忽然传来。抬眼,思绪回归,只见这位顶顶好的女子早已迈着步子,淡粉白花仙锦裙随之蹁跹,横穿几乎整个学堂。
一步一响,脚下那双暗绣玉兰的云履仿佛踩在了众人脑子里。
什么顶顶好,通通都被她踩在了脚下。
回过神来,祝曜早不见人影,只留下夫子对着门口干瞪眼。
“祝曜你给吾回来!”
然而此时的祝曜,既没到外头站着,亦没回自己的居所,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她并非有意违逆夫子,只是方才起,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便在耳畔吵个不停,生生打断了她的睡眠。
那声“别吵了”,也是因此而起。
日头渐落,云舒霞卷,祝曜躲到后院小亭子中乘凉,即便不是正午,暑气依旧盛得不行,好在兄长给了她一个随身法宝,外形似冰球,能够向四周散发寒气。
法宝被她随手掷在一旁,周遭的气温霎时降了下来,她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却依然垂下卷长的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的指甲上。
十指尖尖,涂了丹蔻的指甲圆润漂亮,如同辛夷绽放在指端,在阳光下显出光泽,一眼便知十分用心。
成功克制了她想咬上去的冲动。
【宿主,你必须配合我知道……】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耳畔柔中带刚的女声陡然拔高,祝曜收回目光,不再看指甲。
“哦,听到了呀。”祝曜声音淡淡,却将尾音刻意拖长,听着像在撒娇,尽管她没有这个意思。
系统见她心不在此,也不纠缠,只捺着性子,又把话说了一遍。
【你的目标是让即将毁灭世界的反派改邪归正。】
“嗯嗯。”祝曜自然是听见了,何止听见,这话她已听了三遍不止。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
她脑海里还存在着M星的记忆,来自二十二世纪。
如今十八年过去,很多事都已然忘却,唯独那日的那个雨夜,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血啊雨啊模糊了视线。
她甚至没弄清自己是生是死,再次睁眼时,已经成了个呱呱坠地的婴儿。
就这样,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带着之前的记忆。后来无论是姓名还是外貌,都与从前别无二致,所以她也只当做这是轮回,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