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雅不太知道自己是谁,为了什么而来,又要为了什么而走。
她只知道好像谁都恨她。
赵雅从不知所措,到逐渐也用恨意反击所有。
她恨大人吐向她的口水,恨弟弟鄙弄的眼神,恨总也填不饱却还满是赘肉的肚子,恨永远劈不完的柴和洗不尽的锅碗瓢盆。
不过现在,她好像要摆脱这一切了。
她梳了好看的发髻,换上一套用新布缝制的衣裳,跟着婶婶来到了一个新的家。
新家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寨子,对于她来说,这要走五六个小时才能到的山头是世界上最远的地方。
那是间用不规则的灰色石块和黄土泥砌成的小木屋子,藏在山的后面,躲在一小片矮竹林的旁边。
她按住嘴角的笑意,迈着自认为最优雅淑女的步子跨进院子的门槛。
她含羞带怯,小心翼翼地掀起眼帘望向堂屋中间坐着的男人——那是她的丈夫。
“咋恁个丑。”
男人说。
“……”
脚下忽然有些轻飘飘的,她有点头晕。
这是哪里?她没有走吗?还是婶婶又把她带回家了?
……
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吴二娘总是很羡慕赵雅,自己因为生不出儿子受尽了白眼,赵雅就不一样了,来之前家里就有一个了。
但赵雅还是天天木着一张脸,她不懂。
因为老是挨打?
切,男人打老婆,那不是正常的很吗?
他们夫妻俩不知道做上了什么生意,眼瞅着那金展鹏穿的是越来越好了。
不行,她得和他们家借点钱。
……
赵雅又多了一个孩子,那是个被金展鹏带回来的眼睛大大的、长得白白的小女孩。
她从小女孩粉嫩嫩的小口袋里翻出一块围兜,上面写着“沅宝”。
是她的家人做的吗?不会吧,会有人给一个没有用的女娃子绣这种东西吗?
听金展鹏的话,她把这块围兜丢掉了。
和喊她赔钱.货的金小军不一样,小女孩叫她妈妈。
赵雅不在意,也从来不应。
对她来说,这个小女孩和家里的鸡鸭鹅没有区别。
要说稍稍有点不一样的地方,也就是在她被金展鹏踹到墙角的时候,小女孩总是会挡在她面前,当然了,这没什么用。
赵雅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小女孩还会面露忧虑,用那双大眼睛望向自己。
真奇怪,明明女孩自己也经常被打。
这天,赵雅又被喝醉了的金展鹏扇倒在地,脸磕在桌子脚,被外露的钉子划出一条狰狞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小女孩吓白了脸,双眼噙着泪,抖着嘴唇紧张地问她怎么办。
除了有点疼,其实赵雅没有别的感受。
只是当她看到那张脸上关切的神情时,心里有点怪怪的。
在所有她遇到的人里,小女孩是唯一一个会在意她受伤的。
赵雅忽然很生气。
这股无名之火从何而来,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眼泪让她觉得好恶心。
她学着金展鹏打她的样子,对着小女孩踹了一脚。
小小的人像片轻飘飘的叶子,一下飞就出去好远,末了又自己爬回来,喊她妈妈,问她没事吧。
妈妈是要保护自己的小孩的,幸好她不是。
所以在很多年后的某个晚上,她听到姐弟俩的房间传来奇怪的碰撞声和呼喊时,也只是在门边瞥了一眼。
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正好对上她的脸,很明显地亮了一瞬,但赵雅不想管,她还有活没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