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仄葵跪坐在矮榻上翻着旧档,指尖刚触到最底层的线装卷宗,一枚干枯的梧桐叶便从书页间滑落,打着旋儿落在膝头。
小七郎端着汤药走进来。
他放下汤药,凑过去鼻尖蹭了蹭陶仄葵的耳廓。
陶仄葵笑着躲开,道:“你看,这叶子都脆得能当书签了,上次我找到片枫叶像九尾狐形状,比它好看十倍。”
“大人理理我……”小七郎轻语道,温热的气息喷在耳骨。
她皱着眉头推开了他:“理你理你。”
她又举起梧桐叶,严肃道:“你看这纹路,像不像昭唤那木匣上的花纹?”
小七郎眯眼端详片刻,指尖窜起鬼火,火舔上叶片的瞬间,枯叶竟亮起细碎银光,顺着脉络游走成星芒,飘向陶仄葵手背。
暗绿纹路剧烈震颤着收缩,神识中突然响起那个熟悉的的声音:“……赤火狐血脉……能克邪藤……别让他知道太多……”
——这个声音,我绝对听到过!
银光消散,梧桐叶化作灰烬。
小七郎连忙扶住轻喘的陶仄葵:“你怎么了?”
陶仄葵刚想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雅的花香。
昭唤踏着落英走进来,蓝衣上沾着几片花瓣,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灰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你怎么样?昨晚喝了那么多……”陶仄葵刚问出口,就想到了昨天那个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余光注意到了小七郎的视线,只好强装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昭唤的神情有些慌张,随后笑道:“我好很多了……早起的时候也不难受,多谢大人关心。”
“那就好!”陶仄葵笑道,随后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香味,眼神直发亮,“你去花神殿了?你身上好香啊。”
昭唤明朗一笑:“是的大人,今天花神殿布置的非常美,正等各位神明光临呢……”
昭唤从袖中取出片沾着露水的栀子花:“今夜月满,花神邀陶城隍去花神殿一叙,说有关于蚀界藤的要事相告。”
陶仄葵心头一动:“花神?她怎么会知道蚀界藤的事?”
“花界与灵界气息相通,蚀藤异动早已惊动百花。”
昭唤将栀子花递过去,花瓣突然绽放出微光,映出一行淡金色字迹:亥时花开,需携赤火同往。
“你……为什么直接跟我说了?”陶仄葵没明白昭唤突然说出花神目的的原因。
“这件事花神大人没必要瞒着,她也没想做什么,对吧?”昭唤的笑难免显得像强颜欢笑。
陶仄葵被问愣了:所以我该相信你吗?
小七郎在一旁盯着陶仄葵,直到陶仄葵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对陶仄葵点了点头。
陶仄葵笑着答应了。
藏书阁外,一株玉兰树的花瓣悄然飘落,化作纤细的花影立在廊下。
昭唤走到廊下,花影轻语:“今夜必须带她来,蚀藤已开始吸收月魄之力,再拖下去,连净灵火都压不住了。”
“我明白。”
昭唤指尖轻抚袖中发烫的梧桐木匣,“只是小七郎的血脉……亢迟大人似乎不愿他知晓太多。”
花影轻叹:“天命难违,赤火狐本就是破局的关键,你只需告诉城隍,花神殿的凝露池能暂压她体内藤气,其他的,见了面我自会说。”花瓣轻颤着化作流光消散。
陶仄葵踩着青石路往城南花神庙走时,暮色刚漫过城隍庙的飞檐。
神记的灼痛歇了大半,手背暗绿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一丝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这是昨夜小七郎用鬼火烘了整夜的灵草香囊,说是花节戴了能辟邪。
——那么厉害的鬼火还不是给本城隍热药的!
陶仄葵骄傲地叉腰大笑,小七郎在一旁像看傻子一样。
小七郎跟在她身后,隐藏了狐耳和狐尾,穿上了陶仄葵前段时间给他买的红衬衫外套和黑牛仔裤,因为颜值和身高体型过于突出,回头率直接爆表了。
陶仄葵为了出片,还穿上了马上要小了的方领碎花连衣裙,可爱的像个古董娃娃。
今夜,整条街都浸在花香里。
两侧商铺挂着五彩绸带,檐角垂下盏盏琉璃灯,灯影里悬着纸花,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落得满地锦绣。
卖花的小贩推着竹车走过,车斗里的牡丹、芍药、琼花堆得像小山,路过时带起一阵甜香,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