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上了这座桥。
颜如温颜如凉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
颜如温开口道:“大人……我不知道您可以帮我们,如果我早知道,绝对不会伤你们的。”
“哥哥说得对。”颜如凉点了点头。
陶仄葵刚开始还觉得他们长的吓人,现在一看都是可爱多了,就像小孩子——普通小孩子。
——这就是捉鬼多了的魅力吗?
“如果我是鬼的话,我也不会想到啊,所以我还挺理解你们的,没关系啊。”陶仄葵笑道。
雾气像浸了冰水的棉絮压下来时,惊飞的麻雀在雾中撞上无形的墙,坠落时发出的闷响里,竟混着孩童般细碎的呜咽。
陶仄葵蹲身去触栏杆,指尖刚陷进刻痕的凹陷,那些纹路就像活了般蠕动起来。
黏腻的湿冷液体顺着指缝往上爬,腥甜的铁锈味钻进鼻腔的瞬间,她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猩红——无数双模糊的手在雾中抓挠,指甲缝里嵌着干枯的蓝花楹花瓣。
她瞬间收回手,不由得犯恶心。
“就是这里了。”昭唤道。
陶仄葵按住颜如凉发抖的肩膀,却发现孩子的脖颈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淡青色的纹路,像桥栏上蔓延的苔藓。
妹妹怀里的布娃娃眼睛是黑纽扣,此刻却渗出浓稠的黑液,顺着娃娃的脸颊往下淌,在裙摆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出桥上空扭曲的雾影。
“这是怎么了?”陶仄葵问。
桥板“吱呀”声里混着磨牙般的轻响,仿佛有无数牙齿在啃噬桥桩。
雾气中浮起的光点忽明忽暗,凑近了才看清,那是无数双瞪大的眼睛,瞳孔里映着重复的画面:一个女人牵着孩子的手走过桥,走三步便回头一次,直到身影消失在光晕里,眼睛才缓缓闭上,眼角渗出透明的泪。
“这是他们的精神。”小七郎开口道。
“什么意思?”没等小七郎回答,她自己似乎就明白了。
这是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是兄妹俩长期以来崩溃的神经带来的精神污染。
这里是他们的精神,最崩溃的精神。
这么小的孩子,能想到唯一寻找妈妈的办法是利用其他无辜的孩子,说明他们也崩溃到一定程度了。
陶仄葵取出青玉簪的瞬间,那半块玉突然发烫,烫得她指节发颤。
化作的玉蝶翅膀残破,每振翅一次就掉一片碎光,飞着飞着突然停顿,在雾中映出一张模糊的脸——是兄妹俩的妈妈,可她的嘴角正以诡异的角度咧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颜如凉突然捂住耳朵,尖叫着说“妈妈在骂我”,陶仄葵下意识连忙抱住了她。
“别看那些影子。”陶仄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按住孩子的后脑勺往怀里按,却感觉有冰冷的气息顺着脖颈往耳蜗里钻。
耳边突然响起无数重叠的低语:“是你没看好妹妹”
“妈妈走了都是你的错”
“桥会吃掉不听话的孩子”。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像无数根细针往太阳穴里扎。
颜如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又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尖利得像玻璃摩擦。
——哗啦。
池水突然沸腾,一枚银铃破水而出。
“我的妈妈丢了……我们把妈妈弄丢了……”这两句话不停在回响,如同山谷余音。
颜如凉的眼睫颤了颤,虚弱地伸手去够:“这是……母亲的……”
银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的声响。
陶仄葵看见小七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狐耳捕捉到了人类听不见的频率。
昭唤道:“有人在桥那边摇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