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地上的,分明是她弄丢不见的十二鬼血池融熔香炉和凤眼礼刀。
林四娘喜出望外地抱起礼器,只是刚一动手,她就感觉不对,香炉沉甸甸的,来回晃动,像装满了水似的,还随着自己的动作泼洒了一点出去。
泼洒出去的液体凉凉的,粘粘的,在一片黑暗中散发着腥臭。
林四娘举着香炉,走到城墙下有光冒出来的地方,对着墙头洒下的光一照,顿时吓得手软腿软,一个握不住,整个炉丢了出去,砸在地上,摔出个笑脸泥塑婴儿。
一整炉的血,泼得到处都是,而露出“血池”之上的,只有一个出生儿的头,青紫色的睁大眼睛,笑得诡异的,大头。
“谁在那边!?”禁军厉喝,隔着宫墙,他们也听见了女人的尖叫和铁壶撞在地上的声音,林姑姑顾不上那么多拔腿就跑,她脸上头上淅淅沥沥地往下流淌着血浆,流到泛白的嘴唇上,她抿紧嘴唇,不想尝到血的味道,眼前全是婴儿头颅在晃。
她根本不记得来时的路,也不知道自己要向哪里跑,只是铆足了劲朝有路的地方跑,直到身后追兵的声音消失不见,她才跌倒在地上,抱头喘息起来。
一张开嘴,那不知道是什么的血就往嘴巴里渗,她舌尖尝到血腥味,大喊一声,再次不知疲倦的跑起来。她披头散发,双眼圆瞪,手脚凌乱,脸色煞白,嘴角还往外渗血,俨然一副女鬼模样。
“四娘,四娘!”
林姑姑猛地从床上弹起,呆呆地坐在床榻上,月光还是和那日一样的月光,从窗外照进,铺开在初冬的棉被上。
一晃过去了三日,这三日里,她每天都浑浑噩噩,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青紫的婴儿头颅,泡在红汤般的血池中。
但这个画面越是在脑中深刻,她越是相信池头夫人的存在。池头夫人,第十殿转轮王掌管血池之鬼,难产而死的孕妇需得求她洗清罪孽,否则便入血池中,饱受地狱血浸之苦。
除此之外,这三天,她还经历了无数件古怪之事,小到新买的茶具,倒入热水,却变红成为一盏热气腾腾的“血池”;大到她看见在光就居房顶上站着一排排白衣索命女鬼。
林姑姑侧头看着这扇明明昨晚关上了,现在却又莫名其妙地打开了的窗户,她有预感这扇窗户后藏着血池夫人的指示,她不敢看,翻身想要继续睡,只是背后的冷风吹进来,窗户响声更吵了,她睁大眼睛,耳朵里除了吱呀吱呀,听不见其他声音。
她感觉身后有人在注视她,是露出两只眼睛,还是只剩下两只眼睛?慢慢从打开的窗户前升上来,张开少女特有的红润的嘴唇……
林姑姑回头。
她看着空空的窗户,眼睛不眨,死死盯住。
没有,没有,娘娘没有来,娘娘……
林姑姑屏住呼吸,下一秒,心跳停止,因为她看到,自己身前床榻上的月光,正在被一个人形的黑影,慢慢遮挡……
“啊!!!!!”
她一声惨叫,嗖得一下钻进被子中,眼睛在黑暗中看不见一丝光亮,在闭塞的环境中,只听见自己起伏的呼吸和剧烈心跳。
咚、咚、咚、咚
逼仄之中逐渐喘不上气,僵硬发冷的指尖捏住衾被,她慢慢掀开一个小口透风,将浊气放出一点,带有凉意的空气流入,她小心翼翼睁开眼,从那洞口望去,床上已没有影子。
她大着胆子将口子撕大,格状窗棱印在月光的留白下,屋内空气流动凝滞,耳边一点风声也没有,四周一片寂静。
林姑姑将被子掀开,却还是只敢露出眼睛和鼻子,她转动眼珠向床边一点点看去,床边空无一物。
她翻了个身,却不小心踢翻床上的骨铃,骨铃啪得一声碎在地上,林四娘抱着被子抖一下。
她站起身,点燃床边的灯烛,一团盈盈的的暖意在屋里荡漾开,她将灯烛罩上罩子,坐回床上。
刺啦——
刺啦——刺啦——
重物在地板上滑行的声音由远及近,林四娘警觉地皱起眉头,她侧身举起刚放下的灯烛,可光圈还没照到门口,就噗一声熄灭。
烛芯叹出两口青烟,在长眠黑暗中,她被迫视线下滑,一口巨大的瓷缸,瓷缸中做了半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双手撑在地上,借用上臂的力量向林姑姑滑行,每一步都与地面摩擦出巨响。
刺啦——
刺啦——刺啦——
而随着半身女人的动作,瓷缸里的红色不明液体晃荡,像一团呼吸的蚌肉,一股股顺着瓷缸边缘起伏波动。
林姑姑头一歪,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