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环正中间,好像有个白色东西。
洛河忍不住将半边身子探出,脚步迈出,动作却一僵。
因为头顶黑影落下,刚好将她笼罩在阴暗,她低头看着地面上不规则的影子和那双熟悉的绣花鞋,手指扣进墙壁内侧。
“让我看看,这是哪位啊。”
林姑姑声线上扬,洛河咬牙被她掰着下巴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撞,林姑姑眼里露出了然和讥讽。
“小姑娘,胆子太大也不总是好事。”她捏着她下巴的手收紧,浅笑。
“这宫里,”她加重手中力道,咬牙凑近,“有鬼,会吃人。”
“鬼?这世间哪来的鬼?吃人的只会是人。”洛河扶住墙后退,挥手打掉下巴处手腕。
“那倒是要看你信不信了。今日是池头娘娘祭辰,惹怒了神明,别说是你,祖辈后代的庇荫都给吃了去。”
洛河非但不觉得可怕,看着林姑姑一副认真,还突兀生出几分喜感来。
“好哇,那还请她辨认清楚些,莫吃错了,吃了林姑姑后代福气可是要不得——”她眼角扬起,浅棕眼眸精光一闪,抱手勾唇。
“你——”林姑姑敛目皱眉,扬起手掌。
洛河脸色微变,抬手握住急冲而下掌风。
林姑姑也没想到死丫头胆子那么大,接二连三被拂了面子,她压着洛河的手颤抖使力,硬碰硬要将这惩戒落实到洛河身上。
“好哇好哇,反了你了,顶完嘴还敢忤逆,我看你老子也管不了你!”
“我老子管不管的住我,关你什么事。”
洛河拧手击回,反客为主抵她脖子俯视她,“死人不上报,宫里随便埋,到底是谁没有王法?”
“先帝祭祀之日,尔等在此处藏藏掖掖,行巫蛊邪物之术,扰乱时辰,又当记何罪?”
“重罚劳役累奴仆,草菅人命,桩桩件件,哪样不要你项上人头?”
洛河越走越近,指着林姑姑将她抵出暗角,两人重站在月光之下,洛河墨发倾泻,一身麻布奴衣,白的刺眼。
林姑姑被拿捏住软肋,她伸手指着她,张嘴骂不出一句话,只你你你的重复。
“林四娘。”
季言在门前观戏已久,洛河只顾着自己骂,早已将此人抛之脑后,眼下他突然出声,两人都不约而同向门口看去。
男人面露不喜,语气隐隐含着怒气,将扇子背在身后,脚尖抵住木门,盯着林姑姑。
林姑姑僵硬身子像泄了气似的,她后退出洛河的钳制,小步跑向门口,两人退出门后,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洛河预感不好,就在两人关上门的瞬间,她听见门外落锁。
她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回顾了一遍,抬头看见猩红照亮草堆,一段接一段青灰色的烟飘向头顶,向那个敞开的小天窗涌去。
点燃了,他们将整座光就间点燃了,屋内四处都是易燃物,这是要将她生生烧死在屋内!
灰尘漫天,硫磺的气味遮住尸臭,火星滋滋作响,滚烫灼烧空气向着她面前堂堂而来。
“啪。”一声异响,桡骨砸在窗下混杂的尸身上方,风化发白骨头断裂,窗口窄口出探进林姑姑幽幽双眼。
林姑姑眯起两眼,嘲弄从门前经过。
“啪,啪。”
四处炸开的花火,像一场烟火,随温度上升逐渐进入演出高潮。
红光之中,唯有白亮月色,自上而下,从高处窄小洞口流淌下来,淤积在地面呈方块大小。
屋内没有任何能助她跃上高台之物,她手脚并用抱住隔层,想借着粗糙墙面阻力爬上去离天窗近些。
但连着试了两次都从墙角滑了下来,她甚至萌生了踩尸体的想法,但回首却已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浓雾自上而下将万物吞噬,世间呈现出一种黑白冗杂的混沌,洛河撕下袖口包住口鼻,再一次使力攀上墙壁。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光裸在外的手臂被墙面沙粒刮下层皮肉,像涂漆一样留下两道深红血痕。
来不及多想,身后火焰开始跳跃,火苗直逼头顶,与浓烟一起,奏响死亡悲歌。
她似乎听见屋里那些已经被燃烧过一次的尸体再次发出尖叫,火焰再一次舔舐上她们扭曲的躯干,摄取所剩无几的魂魄。
洛河猛然回头,看见稻草正中间围绕着的白色,正是她昨夜抛入井中的人。
女子那张在井中泡得发白胀青的脸,犹带着水中寒意,在滚烫的红焰中,睁开惨淡空洞双眼。
火势越烧越大,但她却还没找到任何一种逃出生天的方法,只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被死亡包围,尸体们叫嚣着要她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她抱着最后希望,抬头凝视高处天窗。
“蒋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