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疯地将桌上的一切扫除，一向妆容完美的脸蛋上终于露出龟裂，朱钗耳坠随她动作剧烈摇晃，啪啪抽打她面颊。

“那两个孩子，你要走，我不说了，”她朝前走一步，瞪着季言，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云傩呢？”

“我问你，云傩呢？”

季言站在原地，她捏着一只折断的小竹棍，用断裂的那端指着他，说：“说话啊，季言，有胆子做没胆子说？”

她一步步逼近，眼中的泪水鼓出一个晶莹的曲面，覆盖下的眼睛亮得吓人。

“说话啊！我求你说话！你说不是啊，你只要说不是你，我就信！”

锋利的断口触及柔软的肌肤，宋相茹滞住动作，就好像被刺痛的人不是季言而是她，她的泪珠大滴滚落，砸在自己手腕上，她被烫得一哆嗦，不自然地收回竹棍。

“说话啊季言，说话啊……”

季言看着宋相茹一步步逼近，他喉头滚动，转过身背对她，说：“典礼已经结束了，收拾收拾东西，再过几日回天上城。”

“……”

宋相茹一僵，竹棍圆润一端被她自己扎入血肉里，她说：“你什么意思？”

季言朝屋中走去，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宫中送来消息，车轿都备好了。”

“什么都结束了？你说清楚！没有结束！云傩还活着，事情还没有结束！！”宋相茹冲上去拽住季言，高声说道。

季言的忍耐早已到了极限，他甩开宋相茹说：“是。云傩还活着。”

“她还活着有什么问题吗？你就非得要置她于死地吗？溺死婴童，现在还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拖出去作祭，你怎能如此恶毒！”

宋相茹仰头一笑，扶着墙站起，说：“哈哈！好好好！我恶毒？去岁大典之上，你割了元岁婴儿的喉咙取滚烫黄龙之血一饮而下；周家老二托你去污蔑其妇清白，你将六月身孕的孕妇从悬崖上推下……你手上经过的血灌满整座血池，你竟说我恶毒！？”

“你……！”

季言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咬牙切齿说：“小点声音！那些村民还没走远！”

“呵……哈哈，我还知道，”宋相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说：“什么宫里的消息，你早就想好要出宫，我说你怎么如此舍不得云傩，原来是计划着回天上城后就跟太后递辞信，什么告老还乡，什么肌劳损伤，我看你就是想回天上城后，跟你的云傩双宿双飞吧！”

季言脸色骤变，去夺她手中的纸，说：“你从哪里来的！”

宋相茹目睹他在乎不已的神情，眼中残存的温情一寸寸化灰冷下来，她任由他将东西夺去，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陌生的人，说：“我真是看错你了季言。”

“你个狗娘养的东西。”

六年的朝夕相伴！她以为自己总能让石头回心转意，却没想到自己到底不过一根被折断的芦苇。

想到自己曾为他在太后面前做的掩护，为他费尽心力只希望他的仕途一路通畅，到头来却换来什么？

换来他要辞官！？要告老还乡？他才四十不到的年纪，有什么官好辞，有什么老要告？无非就是为了那个女人，他惦记了一辈子，不惜将她拿命铺垫的锦绣前程付之一炬，只为换他们爱情的绚烂火花。

她宋相茹，死都不会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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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的风铃酒楼，夜晚显出森然阴暗之意。整栋楼无灯无门，唯有一盏红灯笼在右侧伸出檐尖挂着，在林中犹如地府鬼火，煞气浓重，招摇又晦涩。

刑室传来鞭挞，板打以及凄厉的惨叫，地面上的灰尘和血迹混杂一起，充斥在耳鼻都是地狱般的恐惧。

座上的男人一身暗色制服，袖口银器微闪，神色冷厉，满身煞气，额角的伤疤被他拿手抵住，侍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鹰喙般暗色眸子微抬，朝她身上扫过，不屑地轻笑。

“宋姑娘。”

宋相茹只看了一眼便赶紧低头，却好像将半身的血都被抽干。

他指节轻敲三下，语调轻佻随意，说出的内容却让人如坠冰窟。

“你的东西不够换情报。”

两名黑衣人将她拖到堂中，而她早已忘了如何反应，哆哆嗦嗦了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宋相茹说：“不够……不够？那我不换了…让我回去…”

她刚一回头，两侧亮出两把雪亮的刀剑，将她吓得朝前扑去。

座上之人把玩着手里的暗器，说：“不换？那来都来了，就留姑娘一只耳朵作纪念吧。”

宋相茹头炸了，她凄厉尖叫着：“不……不要！”

“我换！我换！你还要什么！我都告诉你！”

……

半刻钟后，宋相茹被人狼狈扔出，她朝后看了眼深林中这栋诡异的木楼，攥紧手中写着地址的字条，朝辜邬城走去。

她所经历的一切，都要让云傩加倍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