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听话,下使会好好教训它。”他顿了顿,目光与她相接那刻挪开,从腰上解下指节长的短笛,说,“整个空生都待主上号令。有任何事,主上可以吹笛,使徒们必会在半刻钟内赶到。”
短笛由莲花茎截断而成,表面被油磨平抛光,尾部穿孔用细绳悬挂,还坠了两颗玉珠,是个精致的小玩意。
洛河将东西收入掌中,追问道:“若我只是想找人来与我聊天呢?”
元安愣一下,立马回道:“主上想做什么都可以。使徒们都是断绝五伦的死士,且已服下三月发作的蛊毒,离了解药毒发后三日而亡。”
元安以为她是不放心,追加解释道,但洛河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个。
洛河将短笛的细绳缠绕在小指上,目光不曾离开他,继续道:“若我只是想找你呢?”
洛河其实是想把两个问题连在一起,问元安如果想找他交流感情,但这样说又显得太直白了,好像她无所事事,成天只想找美男聊天,不过她刚出口那话也没好到哪去。
左右权衡思量,怎么明明是他上司,想得比他还要多。洛河自嘲轻笑,不去想那个他还没回答的问题,只是轻笑落在对方耳朵里,却被解读成了别的意思。
元安突然后退两步,再次跪下,“下使死罪,下使瞒了主上。”
洛河皱眉:“?”
元安说:“其他人未曾听过莲笛音,需要教导辨音。就现在而言,主上吹笛,只会是下使前来。”
洛河说:“所以吹这个,你就会来?”
元安说:“是。”
洛河点点头,“这不是什么大事,不用畏畏缩缩的,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就好,别把我当成主上,我没当过大官,这样挺奇怪的。”
元安说:“是。”他站起身。
洛河皱眉,现在是她说一句话对方做一件事,他像提线木偶似的被她摆弄,服从中带着疏离的冷漠,好像对方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这种状态,倒还不如她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
洛河叹气,问他:“那日在光就居,你可见到一个小女孩,”她伸手在自己肩口处比划,“大概这么高,背上绑着两把桃木剑。”
元安摇头:“我寻了耳珰之后收到了别处的援助信号,再回来时便只顾着救主上,没看到别人。”
“主上要找谁,我喊人去办。”
洛河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打草惊蛇。蒋鸯极有可能已被林姑姑虏走,蒋鸯目睹林姑姑作案的全程,她必然是容不下她的,只是光就居并未再次燃起火,也许蒋鸯还有希望。
洛河说:“你先不要救她,贸然把她救出来只会激起林姑姑的怒火,将剩下的姑娘们置于险地。你派人看住了她们,在林姑姑动手之前,不要动手。”
何况蒋鸯不像她,只要林姑姑一日尚在掌权,她就一日逃不出林姑姑的手掌心。
“还有,”她打了个哈气,连着一天一夜没合眼,紧绷的神经也有了些倦怠,她拉住他的衣袖,“替我找个住处打个盹,明早辰时再喊我起来。”
“宫里有个偏殿,里面是我们的人,主上可放心在里面休息。”元安说。
洛河有点诧异,空生使徒的手竟能伸进宫中,毕竟翉笃神教自上一代神女辞世后,对整个羽嘉国权力的掌控便不复当年,先帝改法黜礼,废了许多神教特权,到今上继位时,已有很多人不曾听闻空生的名号了。
元安了解她心中疑惑,说:“光裮帝继位时,空生便不再收朝廷俸银,为了减少开销,使徒之间交流往来也减少,而神女辞世后,使徒便彻底断绝联系,分散在各地。”
“剩下的二十四人里,陈贵妃是唯一的宫中暗桩。”元安领着她向开阔的大道上走,洛河担心被别人看见,遮遮掩掩想躲在他身后,元安说:“这个点值夜的,也是我们的人。”
啊?
这边洛河还没惊讶完,元安随即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停下,洛河屏住呼吸,看看他,再看看宫殿,再看看他。
啊?不是吧?这是偏殿?
洛河疯狂检索系统残缺的资料,再一目十行地读完系统更新的资料内容。
“剩下的”指的是“没答应的都打死了”。“二十四人”现在干的是“以杀人放火为主的黑手党生意”。“减少开销的原因”是“在整个天上城最繁华地段,拥有半条街的资产。”
这种震撼,不亚于在二手集市上收了一条破裤子,跟老板指着打了补丁的地方砍价,回家发现补丁的地方藏了一张彩票,彩票还中了奖,彩票还没过期!
洛河掐住自己人中,感慨元安的世界可能和她的世界有点区别。
元安跨过玉阶,守门的二人对他视若无睹,他敲门后向里面说了句什么,门打开了,门后是一名衣着华丽的女人。
而当洛河与她对视的时候,她的大脑直接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