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袁娈不像是不通情理之人,就算是一时疏忽也不可能完全不听旁人意见,况且秦诚还是她的亲身弟弟,更可能是秦诚压根没问。
“……”
秦诚将盏中的水抹了点在烟碗边,说:“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问了也是白问,反而会引来一顿责骂。”
洛河服了。她就知道会这样。
她劝道:“……夫子应当先去问问掌仪的意思,你这般同我说,我也不能替掌仪改凤令吧?”
洛河是说着玩的,去没想到秦诚眼睛一亮,啪得将茶盏癫在桌上,说:“为何不可?”
洛河:……?
秦诚说:“你既是当了在此地查探女学的职,自然是要将女学情况汇报给她。既然如此,你不如等到了天上城向她述职之时顺带将此事一说。”
洛河嗫嚅说:“……我无需述职。”
秦诚却不开心了,说:“你无需述职?”
洛河摊手:“我本就无俸禄无诰命,为何需要述职?”
秦诚突然一改儒雅模样拍案而起,暴跳如雷道:“为何你无需述职,我却需要述职?!”
洛河提起眉毛,看着眼前立正之人,咽了咽口水说:“夫子的俸禄是国库支出,郡主的月饷是少府所出……或许有些区别?”
这些东西,作为夫子的秦诚不应该比她这个只在女学上了十天学其他全是义务教育结果的现代人清楚吗?
“都是袁娈的安排的!为何我需要述职你就不需要?她定是在其中做了手脚,我要去找她理论!”
秦诚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又马上回来,他神色严肃端出一副夫子模样,指了指洛河。
他说:“你去。”
洛河指了指自己:“我?”
他说:“你去同袁娈理论。”
洛河快要绷不住了,她掐着自己人中又问一遍:“我?理论?和袁娈?”
秦诚说:“你反正要去天上城,我这边也走不开身。此事便交由你办。问清楚殿前女官和我为什么要述职一事。”
洛河要疯了,她觉得秦诚八成在胡言乱语,她挣扎着说:“你要知道我就只与掌仪见过一次面,她若是不请我入宫,我到哪才能找到她?”
秦诚说:“你直接进去啊,你不是有郡主手令吗?”
——你直接进去啊。
“这可是长羽郡主殿下的手令,你到底放不放人!?”
车马卷起尘烟飞扬过高高的城墙,落日残阳被吞没在如铁桶般重军把守的城后,整整一日一夜的赶路,洛河艰难地睁开眼睛,撩起车窗的帷幕闻声朝外看去。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天上城的大主子你也敢拦?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阿秋厉声呵斥道。
“这……”守卫面露为难,他说:“不让进也是宫里说的,小的只是听命办事,还请郡主……”
阿秋按剑的手蠢蠢欲动:“你这话说得出口?难道郡主在你口中就不是宫里的人?!”
“姑姑姑娘,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守卫赶紧退后一步,“小的马上去问,姑娘等等。”
半刻钟后,守卫回来,他二话不说就让人放了行,马车从厚重的城门前通过,随着向城中行驶。
马蹄声在青石砖上哒哒敲响,鳞次栉比的房屋从两侧跃过,人群结伴而走,把酒话梦,一晌贪欢。
这是国人挤破脑袋想来到的地方,羽嘉的心脏——
钱权相傍,寸土万金。
皇都,天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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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凤仪殿。
七月流火,日暑相长。
袁娈不苟言笑地端坐在桌前,她眉眼上挑细长,乌浓的秀发端庄盘成妇人的发髻,不像其他妃子一样满头朱钗垂吊,仅用一根细长的白玉簪子固定。
“何事?”
她用手轻轻撑住额头,专注于眼前的宫务。
小婢女穿过厅堂和屏风,险些将两侧的花瓶带倒,袁娈回头皱眉再问:“何事如此匆忙?”
小雀在她跟前跪下,声音细细道:“娘娘不好了,我们的人没能拦住郡主,她……她回天上城了。”
袁娈放下朱笔,朝窗外的日色看了一眼,目光透着凌厉和几分担忧,她想了想说:“去着人画通缉令,尽一切办法把她拦在宫外,千万不可让她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