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洛河追上去。
“因为苦啊。”
秦诚回头,脸上笑容不变。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愿意自己的挚爱成为’历史的尘埃’、’传世的火种’呢?你说的固然在理,但世道世道,得是世俗在前,大道在后,才是人间常态。”
“成婚,生子。在我的有生之年看着她平安长大,虽然无法成为英雄,但至少,我不会感到愧疚。”
秦诚走得快,洛河也没再追,两人在岔路口分开,洛河撑起伞,雨水再度打在她的伞面上,像是战场之上最后激烈的鼓点。
大富贵宅。
“快快快,来了来了。”
花泉从门外跑进来,冲白承谨轻声喊道。
远远看到白夫人带着丫鬟从回廊的另一端走来,白承谨熟练地将书本合上,再用刺绣专用的棚子遮上,为了显示逼真,她还沿着上次的痕迹走了两针。
桌上凌乱不堪,书本和金线混在一起,两人手忙脚乱,心跳如雷,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走线。
白夫人进门就看见女孩依偎在一起,一个在拆线,另一个在细纹棚子上穿针。
她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角,欣慰道:“关关,来吃点心吧。”
白承谨心中松口气,把针插在棚子上,笑道:“娘,你老这么喂,我这婚服绣出来穿不上怎么办。”
白夫人被白承谨的玩笑逗笑,她把点心端出来,“你就放心吃吧,就你这身板,我还担心日后生养辛苦呢。”
待在家中的半月里,她按照母亲的要求读了《女戒》、《女从》,放弃了明灭堂的功课,转而开始学各类刺绣,厨艺,乃至伺候老人的方法。但真正让母亲开心起来的,是王家搬来聘礼的那日。
多日来荀娘遍布阴霾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但看着院外的聘礼,白承瑾感到分外的陌生,她心中空落落的,好像整个人都被吸入了迷雾中。
她时常摸着自己手指上留下的茧,看向女学的方向,一出神就是一整天。
“身子一定要保养好,成亲后自己要争气,”荀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的肚子,将甜羹推到她眼前。
白承瑾还惦记着自己盖在绣棚下的书册,不敢乱动怕露出端倪,她小心将针插在绣棚上,将甜羹端了起来。
“嘶——”好烫!
她心里装了别的事,端起来还没注意到甜羹的温度,递到嘴边就被烫了个激灵,一松手,碗砰得摔在地上。
“怎,怎么搞的?”
荀娘眉头一跳,弹射站起身,她迅速将白承瑾拉起来,远离热汤,“这么不小心!?烫着没?”
“没……”
热汤沿着桌边洒下来,还冒着白气,荀娘将白承瑾护在身后,盯着桌上被弄脏的绣棚。
“我的好姑娘,这种要是丝线烫坏了……”
她起身抽走那块翠绿的绢布,用指腹摸了摸颜色较深的花纹部分,皱眉心疼的说:“这一整块怕是要重绣了。”
“无妨,娘,我再绣一幅就好……”
白承瑾一直看着桌上的书册,语气多了几分慌乱,想赶快让荀娘离开。
荀娘对着上面满绣的鸳鸯花纹摸了再摸,不住地摇头。
“这怎么来得及呢?只有七十多日便是婚期了,你嫁衣上每个图案都得绣……罢了,你先绣后头的,我再找人替你补上这块。”
“你这是……”
她拿着绣棚转过身,还是看到了桌上原本掩盖着的书册,她话音一顿,神色微变。
白承瑾将双手背在身后,支支吾吾解释:“娘我只是想那点东西垫着手,把手靠在上面,再绣……”
荀娘将手里的绣棚递给花泉,将摊开的书册翻过来,上面还有因为匆忙盖上墨迹尚未干透的痕迹。
“学会撒谎了?也是在书院学的?”她合上书册,走到白承瑾面前。
白承瑾咬住下唇,满脸泪水,无声哭泣。
“你不是答应娘了吗?”荀娘将书册丢在地上,“听话,关关,别跟娘闹脾气。”
白承瑾忍住哭腔,胸口气血却凝聚在一起,她垂在两侧的双手捏成拳紧贴衣裙,拧住声腔说道:“娘…我还能回去读书吗?”
荀娘被问的一堵,她深呼吸,耐下性子说:“关关,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婚事,等你成了亲,生了孩子,人生中重要的事都办好了,自然有大把空闲时间。”
“所以……我再也不能回去读书了吗?”
荀娘皱眉:“娘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两个堂姐,她们一句书都没念过,难道生活过的就不好了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这是一条稳妥的路,因为这世间的女子都是这样,因为你娘,我,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