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朕还活着做什么?”
众人大骇,离何琨最近的人率先反应过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何琨掏出随身带镇国玉佩,在石板地面上拼尽全力一砸,碎片四溅的瞬间,他捏住尖锐的一脚,朝着自己布满伤痕的颈部划去。
“阿娈,朕来陪你!”
“是朕的错,朕没能陪着你,阿娈,等朕。等朕下来,我们便日日呆在一起,永远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何琨将象征着国脉的沾血碎玉随意一丢,他的血鼓动着喷涌出来,顺着乌青的脖子将前襟上金线染湿。
蟠龙的九爪淹没在帝王之血中,金线上的血色与玄色衣衫融为一体,整条金龙逐渐入云消失在血衫中。屋中的人乱做一团,而何琨却好似如愿以偿地倒下,倒在了袁娈身边。
他抚上袁娈的脸,幸福地叹道:“阿娈,我马上就能见你了。”
“叫太医!快去叫太医!!!”
洛河呆滞地看着地上二人,季言不知去哪了,其余之人在殿内外奔走,太医很快赶到,何琨不挣不扎地躺在地上,如死尸一般任凭太医摆弄。
她回头看了看被拴在门口的幼幼,咬咬牙继续跪着,也许留下来也是死路一条,但出去——
门外守着的都是太后的人手,她想要活下来救出元安,就必须效主何琨,现如今只有他能带自己去见元安。
侍从婢女水泄不通在何琨左右围成城墙,她试图从缝隙中窥看,最终还是失败。
何琨膝下无子,若是何琨真的死了,按如今外戚独大的局势,过不了多久,这天下就要改姓了。
数个时辰的长跪使膝盖被硬石冻得发疼,洛河打了个寒噤,稳住心神,何琨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洛河想跟着那些太医趁乱混进去,但次次都被外围拥挤的人潮顶出来,即使是最接近的那一刻,也只能看见何琨的半只手腕。
半只手腕……
她死死扒拉着人群,只见那只枯瘦苍白的手腕好像动了动,洛河揉了揉眼睛,不敢发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动。
她分明看见,那只遍布青筋的手腕,微微悬空。
何琨在装死!他为何要这样做?
洛河紧张的心绪骤然来了个急停,她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还没等她想清楚为什么,便发现自己所站的位置,刚好对上了何琨微微睁开的眼睛。
何琨眯成缝的眼睛,流出了和血泪一样的笑容。
洛河猛地低头,细细思考,何琨脖子上的伤痕是他多次自杀未遂留下的,他怕是早已掌握自戕的力度,为的就是在众人面前上演一幕帝后情深戏码……
她刚以为袁娈的死是她自身内耗造就,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简单,何琨与太后为神教一事分庭抗礼,他们同时对袁娈的死知情但不救,在相互制绊的时候选择牺牲了她。
而袁娈,到死都以为是自己的错。
周遭的人群静谧无声,整个室内贯穿了一种死的宁静,宫守将所有人赶到外面,半个太医院的人都在其中忙活。天色逐渐暗下来,不知道何琨这一出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长羽郡主。”
洛河心中一紧。
“太后娘娘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