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动于衷。
“我说,出去。”
两个男人掩住鼻子对视一眼,他们好奇,此时又不顾礼义廉耻地想要留下。女人生产,多么有意思的事情,他们想看看。
“有什么不能看的,她肚子里孩子都是我的,况且我进都进来了——”
“滚。”池头再也忍不住,她从袖口甩出两枚铜钱,擦着男人的脖子划出血痕。
室内只剩下她和地上的女人,女人睁开模糊双眼,放生嚎啕起来,一时间石洞内与浩荡血池无异。
情况紧急,池头丢下身上无用累赘的饰品,飞奔到石座后面。
“紫苏,烧水!”
两口大锅,咕噜噜烧起沸腾热水,女人的尖声一声比一声高昂。她将剪子纱布悉数丢进锅中煮沸消杀,利落扎起自己全部头发,搬来自己所有软垫,将女人腰身抬高。
“娘娘,救我,救我……”
“救我……救我……”
如恶灵低语诅咒,生产痛苦如坠地狱,女人饲身入血池。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还有力气说话,应该不会出事,池头给她一块棉纱让她咬住,伸手摸向她腹部。
“胎位不正,吃点苦头。”
她施力在肚子上,女人尖利的惨叫响起,劈开石座劈开这转轮世间。
“咬住,用力。”池头紧握她的手,低头为她祈祷着。
女人的喊叫被棉布吸住,漫长苦闷的呜咽,一直持续,在整个石窟里回荡。
紫苏小小的脑袋从石座后面探出来,好奇又害怕地打量这一切。
午夜垂露,流星划过天际,婴儿啼哭骤响。
池头用新纱布包住满身褶皱的小东西,女人双唇与脸色惨白,咬住的棉布早就湿透,涎水顺着嘴角留下,双眼干涸呆滞。
她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池头将孩子抱到她枕边,她眼珠转动,滑落两串浑浊泪滴。
她呆呆看着头顶石墙,目光石化凝滞。而池头沉默地将东西收起,带进水池清洗。
襁褓中的孩子哭得满脸通红,紫红的皮肤还带着母亲的体温,他不安地动着,寻找母亲踪迹。
躺在软垫上的女人,撑着地面慢慢做起来,她低头看自己腿间。
一股热流涌动,她亲眼看着自己身下的软垫逐渐变成深色,体温似乎被剥夺,汹涌澎湃地向外流动着。
她喉头颤动着,抑制不住浑浊的泪从眼角刮下,攥住软垫指尖耗尽最后力气。
血,太多血了,软垫吸不下,从身下洇出,摊在冰冷的石砖上,阴差走过,一脚踩进。
她身上,像被生生凿开一个窟窿。
她听见风声在耳边咆哮,青面獠牙鬼差要把自己带走。
求生的欲望化作眼前模糊神智,她抬起手又放下,嗓子是黢黑血池泉眼,咕噜咕噜地向外冒泡。
“救……救……救……”
“救……”
“……我……”
扑噜一声,血泡破裂,赤子仍在她枕边哭闹着,她的意识逐渐飞出体外,俯瞰自己一生。
“救……救……”
但她的身体还未放弃,执着着吐出单调字眼,渴望有人能听见。
血泡一个接一个破裂,越来越多的血涌出,她像穿上一条大红冥界喜服,踏上转世路口。
池头匆匆赶来,正中的石座下,女人血是生命力的树干,树枝般分叉血流奔腾向外流淌,描绘出生生不息树冠,与地母相接。
女人看见她,她的眼珠转动,干裂的嘴唇嗫嚅。
池头蹲下凑近。
“我要死了……”她用气说道。
池头迎上她的目光,可她尚能转动的眼中似乎藏着未解执念。
“我的孩子……男孩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