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家生了个儿子,跟苏轶同岁,每次他来找苏轶玩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喊她出去。
要是父亲也在场,便会瞬间喜笑颜开,把男孩抱起来,转几个圈,仔细端详着男孩的样子,赞叹着说还是男孩好啊,你看人家这大胖小子长的多好。
哪里像我家这个赔钱的丫头片子,中看不中用,说完便啐了一口,极其嫌弃。男孩在旁边哈哈大笑,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夜里,她不知抹了多少次眼泪,哭着哭着,她看到窗外的月亮,圆圆的,大大的。
她不禁想到学校里老师教的那首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月光多美,她不懂为何小小的自己为何如此难过。明明他们还夸自己长的好看。
有时候父母不想管她,会把她送到爷爷奶奶家去。
她到了爷爷奶奶家,两个老人叹气连连,这丫头又来吃白饭了。
他们用手指按了按她的脑门,她被按的连连后退,又递给她一堆白眼,扭头便去照顾自己的亲亲孙子了。
孙子是大伯家的孩子,因为大伯生了儿子,本来不争气没什么出息在家啃老的大伯,在爷爷奶奶眼中也成了神一样的存在。
吃饭的时候,她不能上桌,只能端了碗去角落里蹲着吃。
家里有只大黄狗,她吃一口,喂狗一口。后来她跟大黄狗的感情比爷爷奶奶还亲近。
可惜大黄狗年龄已经大了,活了不到十岁就死去了。
大黄狗死去的时候,全家人都不以为然,只有她,哭的比谁都伤心。
只有在外公外婆家,她才能感受到些许人间的温暖。
每次如果寒暑假,父母松口将她送到外公外婆家,她都会在心里暗自雀跃。
早年间外公做过小学老师,因此家里有一些藏书,比如《七侠五义》、《刺客聂隐娘》、《西游记》、《红楼梦》、《水浒传》之类的。
那个时候她还不认多少字,外公总是把这些书里故事用绘声绘色的通俗语言讲给她听。
夏天傍晚的时候,外婆切了冰西瓜,她就跟外公在小院儿的葡萄藤架下围坐在石桌周围,边吃西瓜边听外公讲故事。
夏天周围蚊子多,毒蚊子叮的她胳膊上腿上都是红点子,外婆总会嘟嘟囔囔边抱怨毒蚊子真多,边从屋里拿了蒲扇给她扇风。
扇着扇着,她怕外婆胳膊疼。边放下西瓜抢过蒲扇,反而给他们扇起来。
外公外婆这个时候就会笑着拍拍她的头,骄傲的说我们家轶轶长大了,都会给外公外婆扇扇子了。
每次听到我们家三个字,她都会觉得异常温暖。似乎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是极其重要的认可。
对她来说,这意味着外公外婆将她当做自己人看待。
那段时间,是她记忆里最美好的温馨时光,后来每当她遇到自己觉得天大的难事,只要想起外公外婆,她的心头总会生出一股暖流。
让她觉得纵容是天大的困难自己也能克服。
再后来,外公不幸得了急症胃癌,刚开始父母还同意送外公去医院医治。后来随着日益高涨的医药费,他们便强制让老人出院,送回了老家休养。
外公生病的那些日子,外婆日以继夜的陪在他身边。常常是哭红了双眼,但也只敢在背地里抹眼泪,从来不肯当着外公的面抱怨。
那个时候苏轶已经上了高中,只要一有有机会,她便会去探望外公。外婆的苦,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她总在想,要是自己能有很多很多的钱就好了,那样也许借助现代发达的医术,外公的病还有希望治好。
后来外公因为没有钱医治,拖了一段时间便走了。留下外婆一个人,好在外婆心性坚韧,虽然独自生活在农村,慢慢也习惯了。
没想到,老人年纪大了,这就出事了。
苏轶决定先给外婆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怎么样。外婆用的手机是一个老年机,由于她对电子设备一窍不通,也不怎么喜欢用。
苏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电话号码。
电话“嘟——”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又试了几次,耳边听到的依然是,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空气安静到了极致,苏轶放下了手机,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她静静的坐着,心情复杂,思索着明天如何跟领导请假回去看看外婆。
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通知栏显示有未读消息。
她打开来看,是顾星辰发来的:【到家了吗?】
紧跟着是向日葵的图片。
那束花被安置在了一个水晶般闪亮的玻璃瓶里。
“向日葵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