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预计在傍晚抵达新加坡港。船上的最后一顿正餐结束之后,会议室的电动窗帘落下,投影亮起,一场特殊的董事会在肃穆的气氛中开启。
几乎所有谢氏集团董事会成员和谢家的直系亲属都参加了这趟特殊的纪念活动,因而有资格参加这场会议的人,在一开始就接到了通知。
西装革履的谢明纬亲自对着秘书精心准备的PPT娓娓道来,将三年来集团的发展和目前的整体状况对董事会进行汇报。与会者看起来聚精会神,比起PPT的内容,人们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真正坐在C位的人——谢知意。
过去三年的董事会,集团真正的主人谢知意从未亲自参加董事会的哪怕任何一场会议。少数与他本就不熟悉的董事甚至不太记得他的长相。董事们对于他的秘书方慕之反倒更熟悉一些。
因为他们不知道,谢知意虽然不出现在董事会上,但方慕之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却可以让他掌握每一次会议的动向,并通过耳麦实时对秘书做出指示。
方慕之是他的眼睛、耳朵,也是他的手脚和嘴巴。他可以绝对信任。
此时此刻,方慕之低垂着眉眼坐在谢知意的右手边,在平板电脑上做着会议记录,似乎终于恢复了秘书应有的身份。
几个董事眼中露出轻蔑的目光,内心嗤之以鼻。
不过是个被前总裁收养的孤儿,怎么配跟他们平起平坐、坐在同一张会议桌上。
谢明纬的报告临近尾声,董事们的身形都微微动了。有的人悄然坐直身体,有的人装作漫不经心一样瞄向谢知意,有人偷偷观察谢明纬的表情。
谢明纬神色坦然地说着总结语。作为执行董事,三年任期已满,他的报告是面向整个董事会的,并非讲给谢知意一个人听。
会场上安静了几分钟,谢知意清亮的声音宛如天籁:“关于执行副总裁的报告,诸位有什么想要补充么?”
无人回应。董事们摸不清年轻董事长的意图和倾向,没有人想第一个开口。
片刻之后,崔正心说话了:“副总裁的报告非常出色,过去三年的实绩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只是我有一点疑问想要请教——最近一年多来,集团始终在投资求索海洋科学研究所,是有什么原因吗?我并未看出这项投资的前景,而副总裁的报告中还有高达六千多万元的后续投资计划。”
谢知意面色平静地看着崔正心与自己叔叔谢明纬。
问题是他授意崔正心公开询问的。这个问题他不好当面去问自己叔叔。合作企划书写得挑不出毛病,科研计划的部分出自上官云的手笔,更是天衣无缝。但就是预算额太大了。他不是很明白谢明纬到底为什么对上官云这么大方。
谢明纬从容不迫地打开另一个PPT,侃侃而谈。谢知意这才发现叔叔有备而来,专门准备了一个详尽的PPT用于解释与上官云的合作。
对于上官云的科研能力,谢知意并不怀疑。不过他还是头一次得知自家公司与对方合作的细节。根据谢明纬的解释,上官云的科考计划主要目标是开采一种仅存在于深海中的矿石,从中提取极为稀有、甚至可能是元素周期表中尚未发现的全新元素,是值得投资的前瞻性科研项目。
崔正心犀利地指出了计划的缺陷:“但也有可能,最后根本找不到什么矿石或者元素,也可能找到了却没有任何实用价值。最后所有的投资都变成打水漂。对么?”
谢明纬淡淡地回答:“科研工作本身就是人类最顶尖的智慧驱动的冒险行为。从前我的兄长在世时也很关注科研界的最新动向,长期投资有潜力的项目或者科学家,也并非每次都能得到实质回馈。崔董事既然是兄长的挚友,怎么会不能理解呢。”
崔正心微微一笑:“我并非质疑科研项目本身,而是对副总裁选择的合作者抱有小小的不信任。不知他是否向副总裁解释过,他当时为什么被迫辞去教职、离开欧美科研界。”
谢明纬翻动眼皮,目光在崔正心脸上停留两秒:“我选择合作对象看中的是对方的能力和诚意,并非选择道德标兵。”
“好了。”谢知意开口打断双方的对话,“大致的情况我了解了。有关科考项目的问题,回头在董事会论证时再详细讨论吧。今天我们会议的主题不在这里。”
船体在此时明显摇曳,全体董事十分有默契地静默下来,目光聚焦在谢知意和他左手边的谢明纬身上。
谢知意朗声说:“基于一些个人原因,我决定在接下来的三年中仍旧维持现状,由谢明纬先生继续担任代理执行总裁,一切职务维持现状。而新一届的董事会名单将有少许变更。”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董事们还没有来得及惊讶,投屏在方慕之的操作下显示出一份名单,正是新一届的董事会成员。
十几秒过后有人叫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漏了我的名字?这名单是不是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