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深蓝色衣服的人被他们驱逐着离开了,深蓝色衣服的人一直朝着他说对不起。
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深蓝色衣服的人要朝着他说对不起,在这里,没有人会跟他说对不起的。
程梁生离开后,他在病床上躺了很久很久,想起之前被嘱咐过的话,他才爬起来,就像是按照指令执行的程序一样。
他走到卫生间,扭了扭脑袋,脖子后面有点疼,不能动。
忽地,一声巨雷从外面响动,似乎是下雨了,但是他没有一点探索的心情,他也不好奇外面的事情。
有个声音出现了,是那个很好的人。
这个人在催促着他往窗边走,可他不愿意,争执了许久,他才一步一步的挪到了窗边。
四四方方的窗外是条条栏杆,看向外面的视野是被割裂的。
但也总比什么都看不到好,这个人说着,声音又催促着他伸着脑袋向外面看去。
他看着,还是一样的高高的建筑物,下面是被遮挡着的,也还是建筑物,大雨哗啦啦的落下,敲打出声音。
看了很久,呆滞的站了很久。
倏尔,有一滴雨水从外面斜吹进来,落在了他的干枯的脸上,他摸了摸。
很显然这滴雨水并不能触动他,他又窝回到了病床上,思索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却什么也么有想起。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又是一道巨响的雷劈下来。
那种声音激起了一点他对雷的回忆,幻觉中,他闻到一种气味,很浓很醉人,褫夺了他心神,呼喊出两个字的咒语。
出于对咒语的回应,他也说了点什么,但他说完就忘记了。
时间过的很快,他一直在做重复的事件,看着那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走来走去,在他身边忙活着。
几天后,他们给他一种很新很好的药。
注入完后,他没什么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到一个小时,一股强烈、恶心的感觉出来了,他扭曲的在床上爬着,撕咬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的手臂。
当这种恶心感过后,他抽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彻底冷静下来。
这天晚上,他失眠了,以前都睡得很好的,这种症状对于他来说很少见,他不停在房间里踱步,消耗着自己的体力。
突然,他萌生了一个想法,他要走出这个房间。
上一个出去的人似乎忘记反锁这个房间,他好像得到了一个不错的机会,虽然他只是想多走走。
他小心的打开这扇门,却又觉得惊心动魄。
终于从这个门里迈出去了一步,可是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于是他决定去他前几天去的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没有锁,他小心的推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他打开了灯,熟悉的爬上手术床的位置,闭了闭眼,也还是睡不着。
他起身围着手术室打量着,直到找到了一把尖锐的手术刀,他摁压着这把手术刀,一点点的,看着指尖温热的血液一点点流出来。
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秒,提示着他,这样做似乎会得到死亡。
这清醒的几秒,再次呼喊了两个字的咒语,他开始变得茫然,握起手术刀,想把脑海中那个声音彻底杀死。
他拿着冰冷反射着银光的刀具一点点靠向自己的腹部。
迫近死亡,大脑反而越来越清醒,但他的决意却越来越重,下手越稳。
随着刀尖扎入表皮,血液也开始逐渐涌出,腹部的衣服逐渐开始染红,他疼的跪在地上,颤抖着松开了手。
此刻,手术刀已经没入三分之一,足够让他死亡了。
感受的血液的流逝,他趴在地上喃喃道:“...肚子...流血。”
在死亡之前,所有重要的记忆一同涌了过来,原来这些记忆的拥有者,即是咒语的名字。
是江舟。
他是江舟。
死了,终于死了,太好了。
一个自由的声音在庆祝着。
所有压在他身上的痛、恐惧都消失了。
身体像是山一样沉重,灵魂这艘船载着座山在汪洋中摇摇晃晃,缓慢、荒谬一般的前行着,几乎无法看到这汪洋的尽头。
这座山是那样的腐朽、破烂和窒息。
底下的灵魂枯竭着,嚎叫着,期盼背上的这座山能听见一点声音。
他偏要让这座山彻底沉没,随同底下的船一起,都葬身在着深不见底、无边无际的深洋中,随着感受到的重量一点点变轻,他准备迎来他的宿命。
可在漫长的时间里,这片汪洋还没有淹没他,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