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自己究竟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了。
每次见到她,胸口便涌起一股既安定又烦乱的情绪,似一团被温水浸透的沉甸甸的棉絮一般堵在心口,无法疏解。
这一点,大概她能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但我拉不下脸去请教她,说不定她不会为我解惑,反倒还要嘲笑我一番。
一想到这个结果,又被一缕怨气撺掇幻想她死去的模样,可这画面竟比亲眼见到她咳血更令我焦躁。
不愿去精怪堆里听它们聒噪,也受不住心底翻腾的思绪,放眼望去,这偌大的山林居然找不到一处能令我静心的去处。
既然看见她就心烦,那还不如彻底断开。反正我已经放出狠话势必取她性命,不如就专心练剑,等下次比试时光明正大赢了她,省的拖到更久。
打定主意后,我不再随她回去小院。
日升日落,我都留在崖洞前,剑锋划破晨雾,斩碎星月,累了便靠在树下小憩,倦了便随意抱着哪个枝头打盹。
有时练剑练到手臂发颤,剑尖在地上脱出长长的划痕也不肯停歇。
她从不劝我回去,只是偶尔来崖洞前静静看着我练剑,依旧是懒散的模样倚在巨石上,无论我的剑招是凌厉还是滞涩,她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少有开口。
我刻意忽视她的视线,可有时心神微动,忍不住想偷撇一眼时,却发现那处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打着旋落在她方才站定的位置。
我肯定,若一直这样下去,我必能一剑就将她制服。
某天深夜,我收剑入鞘,回头她竟还在巨石旁,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离我很近。
往常这个时辰她早该睡了,今夜却一反常态留到此刻。
我犹豫片刻还是朝她走去,漫不经心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去?”
她没有回答,微微歪过头,月光淌在她脖颈上,映出几乎透明的颜色。
良久,她轻声说:“我要走了。”
我下意识攥紧剑柄。
她要走了?不对,她不可能走。
“……你去哪儿?”
“山下。”
她顿了顿,“明日就走。”
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话。
本来她想去哪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但我莫名觉得她特意来与我说一声,这次下山大概不同寻常。
逼近几步追问:“为什么要下山?”
她轻飘飘吐出两个字,“瘟疫。”
仿佛在说今夜月色稀疏一般寻常。
我停住了脚步,这病我认得,是她曾经教过我的。
“……你不是说过这病会死人的吗?为什么还要去淌这浑水?”
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抬眼望来时,那一瞬间又让我想起提着血剑回去时她看我的目光,里面盛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这种眼神让我恨得磨牙,不愿她再用这种神情看我,仿佛我是什么需要被怜悯的物件。
她与我对视片刻,忽而轻笑一声:“你担心我?”
眉头紧锁,抿唇不语。
鬼才担心你。
她也不追问,只是从腰间解下佩剑,指尖擦拭过剑柄上细密的纹路,道:“能救而不救,与杀人何异?我得去救,好歹……她们也叫我‘药仙’呢。”
我几乎气笑了。